忠推开那玻璃门走了出去，站在那台阶上，背着手。

“你们，是什么的？”

那几个男扭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一个的从那几个男身后挤了出来。二十七八，身板儿粗粗壮壮的，那胳膊那腰一看就是在那车间里站了十来年搬过纱锭的。

“你又是什么的？”她反问，那嗓门亮得很，

“我们，来应聘的。发布页Ltxsdz…℃〇M下岗工，也得，自谋出路吧？”

陈太忠那心里一下子松了。

［比唱高调？这个，我不怕。］

他那脸上一下子就带了笑。

“我是开发区的政法委书记，”他点了点，笑嘻嘻的，“下岗工再就业，这个问题，我们是很重视的。”

他那眼睛往那几个男身上一扫。

一个瘦的男从那几个里晃了出来。那瘦得跟根麻杆似的，那脸黄黄的，那眼窝子地陷下去，那两只手揣在裤兜里，那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轻笑了一声。

“政法委书记？原来，是政府的呀？”

“我们，也是纺织厂的。要不是你们这帮当官的，我们，能落到眼下这一步？”

他旁边一个三十出的、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接上了话。

“就是，”那小胡子说，那普通话字正腔圆的，“我们的同事，要来这儿上班，我们，怕她们，被欺负，跟着来看看，这是我们，无产阶级的，阶级友。怎么，不允许么？”

“哈哈哈！对对，阶级友！”

那几个男一下子哄笑了起来，笑得那光膀子上的一颤一颤的。

十七凑了过来把嘴凑到了陈太忠的耳朵边上。

“的同事，”他说，那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帮家伙都是纺织厂那一片的混混，就靠盘剥这帮的过子。喏，那个瘦子，瘦成那样，一看就是抽料子的。”

陈太忠那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靠吃饭的。软骨。］

搁在平常，他一不痛快那手就该动了。

可偏偏这帮跟他比嘴皮子，还拿那一套“阶级友”“当官的”来压他。

［哥们儿刚党校出来。两个月，那“重要意义”，我背了一肚子。跟我比思想觉悟？］

他那子拧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他那背着的手没松开。

“允许啊，”他笑嘻嘻地点了点，“你们能顾念阶级友，这是好事儿，值得表扬啊。”

“这样，我找两个记者来，把你们这感的事迹好好地报道报道，行不行？”

他叹了一气，那脸上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

“唉，这年，物欲横流的，还是工阶级，可靠啊。我真的……太感动了。”

十七在他身后一下子就傻了眼，拿手指在陈太忠的后腰上悄悄地戳了一下。

［陈哥！咱这是歌厅！招记者来？］

那小胡子眼珠子一转。

“我们这是助为乐，不需要报道，”他说，“雷锋叔叔做好事不留名，我们也不图那个虚名。”

他看了一眼十七，那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再说了，你们幻梦城，估计也不想上报纸吧？”

“我们愿意得很，”十七还没张嘴，陈太忠就接了过去，“我们正愁没钱打广告呢！”

他那眼睛眯了起来。

“我们”。这两个字，这位书记一气说了两回。

［这歌厅……是他的？一个政法委书记，开歌厅？］

那小胡子那脸上一小子就浮上了一层笑。当官的开买卖，最怕的就是让知道，这是个把柄。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来。

“哦，这歌厅，是您的啊？失敬，失敬，”他笑着，“往后，还得您多照顾。”

陈太忠看着那只手。他那两只手在身后背着，动都没动。

“嗯，”他说，“我们这儿上班的，不许带家属。”

“你们要进，可以。最新地址Www.ltx?sba.m^e得消费。明白么？”

那小胡子那只手伸在半空里僵住了。

他那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凝住了。他扭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几个的，又扭回来看着陈太忠。那脸一下子就从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青。

他身后那几个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光膀子的那个那嘴张了张又闭上了，那瘦麻杆那两只揣在兜里的手攥成了拳把那裤兜撑得鼓鼓的。

那小胡子把手收了回去。

“哼，”他那脸一沉，“这位书记，你这歌城，是不是不想开了？你以为，我们，就这么几个？”

陈太忠压根儿没理他。

他转过脸去冲着那帮的。

“你们，听着。”

那十几个的，一下子都抬起了。

“想当服务员的，按规矩招，进来，十七给你们登记。端盘子，倒水，打扫包间，一个月多少钱，十七跟你们说清楚。”

“想在我这儿，那个，不行。”

“不想的，该去哪儿去哪儿，别在这儿挡门。”

他扭。

“保安呢？”

那玻璃门里早就等着的四五个保安一下子推门出来了，一个一个穿着那蓝的制服，往那台阶上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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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站在陈哥身后看着那帮的。

她们一下子没了主意。那几个男在前挡着，她们还能挺着胸脯斜着眼睛；那几个男这么一被晾在那儿，她们一下子就成了，一帮，站在家门的，下岗工。

那个粗粗壮壮的，咬着嘴唇看了看那小胡子，又看了看陈哥。有一个年纪小点儿的往后缩了缩。

那瘦麻杆晃了出来。他斜着眼睛看着陈哥，那眼神的。

“你们想进，就进，”他冲着那帮的说，那眼睛可一直没离开陈哥，“我，去叫。小小一个幻梦城，还反了天了？”

他啐了一，一扭身走了。

那小胡子跟那几个男也跟着走了。

那帮的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有两个跟了上去，剩下的三三两两地往那街散了。那个粗粗壮壮的走在最后，回看了一眼那玻璃门。

十七凑到陈哥跟前。

“陈哥，”他说，“这帮，别看是工，狠起来，比混混还狠。要不要，跟古所长打个招呼？”

陈太忠还站在那台阶上，看着那帮散去的方向。

他那脸冷着，可十七看得出来，那冷跟刚才不一样了。

“听说，那帮的，还得被那几个软骨扒一层皮？”

“可不是么，”十七说，“挣一百，得出去七八十。”

陈太忠没吭声。

［给她们一个机会。］

他转过身来往那门里走。

“有来折腾，告诉我，”他说，“咱横山区，什么时候得到湖西区的来撒野了？”

“不过，”他走到那门停了一下，“能师出有名，就更好了。咱们，要以德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