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低的，平平的，一点起伏都没有。

“往后，我在凤凰再看见他，”他说，“你，就别在凤凰，混了。”

说完他拍了拍狗脸彪的肩膀，转身走了。

他往吧台那边去，没几步又停下来，回看了一眼堆后。

他看了一眼就把眼睛挪开了。

［走了，就好。走得远远的，谁都别再惦记谁。］

他转回身往吧台那边走了过去，在一张高脚凳上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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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脸彪站在那儿一动都没动。

天已经很热了。大厅里多，那几台立式的大空调还没开，闷闷的，那汗从他小弟们的脑门上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可他身上一点汗都没有。

他就觉着冷。从后脖颈子那儿一子凉气一直往下钻，钻到了后腰上，钻到了脚后跟上，钻得他两条腿都有点发木，跟冻僵了似的。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他身后那帮小弟谁都不敢吭声，谁都不敢动。

他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我……我俩，到底，谁是黑社会？］

［陈哥今儿心好。知道我小彪是拿钱财，替消灾。没找我的麻烦。］

［就让我，把那小子，送走。］

［送走，就送走。］

他想到这儿，那后脖颈上的那子凉气一下子散了，散得他浑身一松，一子劫后余生的劲儿一下子冒了上来。

他转过身来冲着吧台那边陈太忠的背影，恭恭敬敬地点了点。

然后他一挥手带往外走。

“走了，走了，都走了！”他那嗓门大得满大厅都听得见，“这地方，都给我记住了！往后，谁都别来捣！听见没有？”

那二十来个小弟哄哄地应着，跟着他往外涌。

堆的最后，林海峰低着跟在最后，出了那扇大玻璃门。

那门在他们身后晃了两晃，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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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脸彪坐在副驾驶上摇下了车窗，摸出一根烟来，手抖了两下才点着。

后那帮小弟挤在另外两辆车里，谁都不敢往这辆车跟前凑。

他抽了两，从腰上摘下那个摩托罗拉的手机，拉出那根天线，按了一串号。那响了五六声才接。

“喂？”

“孟哥，是我，小彪。”

“哦，彪子啊，怎么样？那边，几个钱？”

“孟哥，”狗脸彪说，“那边，我不碰了。”

那静了一下。背景里的吵嚷声一下子小了，像是那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什么意思？”

“谁？那个姓古的派出所所长？彪子，你他妈的，连个派出所所长，都怕了？”

“不是姓古的，”狗脸彪说，“是另一个。”

“谁？”

狗脸彪抽了一烟，那烟在他嘴里转了一圈，他也没尝出个味儿来。

“孟哥，”他说，“你那三万块定钱，我明儿让给你送回去。”

“彪子，你，”

“孟哥，听我一句，”狗脸彪说，“那个，你们也别去惹。”

他说完没等那再说话就按了那个红键，把那根天线推了回去。

他靠在那半旧的座椅上看着车窗外，街对面，那块红红蓝蓝、一闪一闪的大招牌。

“幻梦城。”

他念了一声。

那个“梦”字底下那根灯管滋啦，滋啦，一会儿亮一会儿灭。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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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大玻璃门一合上，大厅里一下子就活了过来。

那个驻唱的长发小伙子从舞台角落里探出了脑袋。吧台后那个擦杯子的小伙子手里那个杯子这才搁了下来。几个服务员捧着托盘从后那扇小门里一个一个探探脑地钻了出来。

古昕从楼梯上一步一晃地下来了，那张胖脸上汗还没，可那嘴已经咧到了耳朵根儿。

十七三步两步蹿到了吧台跟前，往陈太忠旁边那张高脚凳上一坐，冲吧台后的小伙子一扬手，“两瓶冰的！”那小伙子手忙脚地从冰柜里摸出两瓶百威来撬开了，搁在他俩跟前。那瓶身上一下子就蒙上了一层白白的霜，凉气扑在手背上。

“陈哥，”十七压低了声音，那眼睛亮亮的，“问出来，是谁指使的没有？”

陈太忠一愣。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十七两眼。

“呵呵，”他说，“你也想到了？”

他还以为就他一个想到了呢。

“那当然了，”十七笑嘻嘻的，“陈哥，你想啊，狗脸彪一进门，看见老古在这儿，连老古的面子都不卖。混社会的，对上警察，谁会把事儿做得这么绝？山不转水转，谁能保证自个儿永远占上风？”

“他连老古的面子都不卖，那就是后有给他撑着，让他往死里试。”

陈太忠看着他。

［这小子……是真。］

“说吧，”十七凑得更近了，“是谁？”

“两家，”陈太忠说，“帝王宫，金凯利。”

十七一点都不惊讶。他点了点，咂了咂嘴。

他把胳膊肘往吧台上一架，掰着手指跟陈太忠说。

“陈哥，凤凰市最大的两家就是这俩。黑的白的，根子都着呢，听说还有当官的，在里参了暗。”

“咱这幻梦城地方大，设备新，靠着城边儿上，停车也方便，一开张，他们那儿的客得往咱这儿跑一半。他们能不急？”

“这不，没等咱开业，先派个狗脸彪来探探底。咱后要是没，就直接踩死；要是有，凭狗脸彪那名声，也能撕下一块来。真碰上硬茬子了，还没开业呢，他们退一步，也不丢。”

他说完又咂了咂嘴，一脸的见怪不怪。

“很正常嘛，”他说，“无非就是试试而已，又死不了。万一咱好欺负呢？”

陈太忠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一子火腾地就冒了上来。

［试试？我再蛋，也就是谁惹了我我收拾谁。不相的，我找家麻烦啥？］

［这帮，比我，还蛋。］

他心里骂了一句，憋着那子火没发出来。

“那，”他说，“这两家，往后，还会来？”

“那咋办？”

十七嘿嘿一笑，往大厅那努了努嘴。

那边郑老板、王所长几个正端着酒杯往这边张望。

“陈哥，”他说，“工商的老王，就在那儿呢。”

陈太忠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

［这小子……早就，算计好了。］

“消防那边，”十七压低了声音，“老古有个战友，在支队。卫生、税务，慢慢来。”

“陈书记！”

身后有叫他。

他一扭。郑老板夹着那个黑皮包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