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陈哥，我站着就行，站着就行。”

“让你坐，你就坐。”

狗脸彪赶紧拉过那把椅子来，只挨了半边，坐下了。

陈太忠看着他。

“小彪，”他说，“这场子，你自个儿，想来的？”

狗脸彪的脸一下子又白了一层。

“陈哥……”

“我就问你，是不是自个儿想来的。”

狗脸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回看了一眼大厅那他那帮小弟一个个傻愣愣地站着，又看了一眼楼梯底下十七那张一点表都没有的脸。

他咽了一唾沫。

“不……不是，”他说，“陈哥，我跟您说实话，我是拿钱财，替消灾。”

“谁？”

“帝王宫，”狗脸彪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有，金凯利。”

“两家？”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

陈太忠没去看那三根手指。

“这……这我真不知道，”狗脸彪苦着脸，“陈哥，这两家在凤凰开了七八年了，黑的白的都有。听说还有当官的，在里有子。到底是谁，我这个层面的，哪知道啊……”

陈太忠看着他那张苦哈哈的长脸。

［他不像在撒谎。］

“行了，”他说，“我知道了。”

狗脸彪如蒙大赦，一下子就从那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陈哥，我……我这就走？”

“走吧。”

陈太忠说。

“小彪。”

“哎！”

“上回，饭店里那档子事儿，”陈太忠说，“我跟你说过啥，还记得不？”

狗脸彪那张长脸一下子又白了一层。

“记……记得，”他说，“陈哥说，往后在凤凰，别让您再看见我，那些……不地道的事儿。”

“那今儿，算不算？”

狗脸彪腿一软，差点儿又坐回那把椅子上。

“陈哥，我真不知道，是您的场子！”他说，“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来啊！十七那小子，他一个字都没跟我提！”

陈太忠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回，算了。”

他说。

“回去，跟那两家，怎么说，你自个儿看着办。”

“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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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站在原地，背在身后的那两只手这才悄悄地松开了。那两只手心里全是汗。

身边一个古昕的朋友凑了过来，那是个做建材生意的，姓郑，胳肢窝底下夹着一个黑皮包。

“十七，”郑老板压低了声音，眼睛盯着角落里那两个，“这是，哪路神仙啊？”

“……”

“能让狗脸彪这么听话的，”郑老板说，“数遍凤凰市，也没几个啊。”

又有两三个凑了过来眼地看着十七。

十七笑嘻嘻的。

“这是，街道办的，政法委，陈书记，”他说，“他跟彪子啥关系，我哪知道啊？”

［陈哥这层关系，我捂还捂不过来呢。跟你们分？］

［再说了，陈哥乐意不乐意让知道，我还没摸准呢。万一惹得他不高兴……］

他想起了那天在那间小库房里，陈哥坐在那张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气报了一百零八套的那副样子；又想起了更早，老古跟他说过的，那一回在饭店里，陈哥是怎么把狗脸彪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他打了个哆嗦。

那几个还在那儿眼地看着他。他就笑，一个字也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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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大一会儿，狗脸彪从那个角落里走了回来。

他走到十七跟前站住了，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十七。

“呵呵，”他笑了，“不简单啊，十七。”

“彪哥。”

“现在也混得算个物了，”狗脸彪说，“居然给我下套？”

他是笑着说的。可那笑底下那子怨毒，谁都看得出来。

他今儿晚上当着二十来个小弟的面丢了这么大的。要是早知道那个姓陈的就在这楼上，他连这门都不会进。

十七却一点都不慌。他微微一笑。

“彪哥，”他说，“刚才我要是跟你说陈哥在楼上，你信吗？”

狗脸彪一愣。

“你要是以为我是道听途说，随便拉个出来蒙你，”十七说，“万一折腾起来，等你把这儿闹得不成个样子了，陈哥再下来……”

他摊了摊手。“那麻烦，不是更大了？”

狗脸彪瞪着他，那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天，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好，算你狠。”

他一扭冲那帮小弟一摆手就要走。

“彪子。”

身后有叫他。

他浑身一僵，站住了。

陈太忠走了过来，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只手不重，就那么轻轻地搭着。可狗脸彪那半边身子一下子就僵了。

“那个，”陈太忠说，下往堆后一努，“怎么回事？”

狗脸彪顺着他努嘴的方向看了过去。

堆的最后，靠着门，站着一个年轻。二十多岁，瘦，低着，两只手垂在身边。他那左手腕子上，一圈疤，红红的，新长出来的鼓着，跟一根绳子勒在那腕子上似的。

他浑身都在哆嗦。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林海峰。

狗脸彪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他叹了一气，把陈太忠往旁边拉了两步，压低了声音。

“陈哥，这个……可不怪我，”他说，“他那手是砍了，可后来送医院去了，泡在牛里，送得及时，接上了，您看，他那手……”

“我说的，不是这个。”

陈太忠打断了他。

“刚才，”他说，“他看我那一眼，我不喜欢。”

正说着，堆后，林海峰的眼睛又抬了起来。

就那么一刹那。电光石火的一下。那双眼睛从缝里钻了过来，钉在了陈太忠的脸上。那里是一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冷冷的、怨毒。

那眼神只一闪，就又低了下去。

可狗脸彪看见了。陈太忠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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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看着那个低下去的脑袋。

［这眼神……］

仙界，那一年，他冲紫府金仙的那一刻，满身的雷火，满心的狂喜，背后，那一剑悄没声息地递了过来。他回过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双眼睛。

［跟那一年，背后那一剑，一个味儿。］

他的手从狗脸彪的肩膀上拿了下来。他凑到狗脸彪的耳朵边上。

“彪子。”

“哎，陈哥，您说。”

“让他，离开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