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关着，开着的那几扇门里有几个探着脑袋往楼梯那边张望。

她顺着走廊往楼梯那边走。走到楼梯那个小吧台跟前，正碰上刘望男。

刘望男刚从那边走廊里快步走了过来。

“哟，杨小姐，”刘望男一看见她就站住了，“你怎么出来了？”

“楼底下……”杨倩倩往那楼梯底下瞟了一眼，“出什么事了？”

刘望男看着她那张脸。那张脸有点白。

“没事儿，”她说，“有几个不开眼的来闹。陈书记，下去了。”

“别怕，杨小姐，”她说，“有陈书记在呢。”

杨倩倩被她这么一拉愣了一下。那只手热乎乎的，的，握着她的手，握得不松，也不紧。

“走，”刘望男说，“咱俩，在这儿，看着。”

她拉着杨倩倩往楼梯下走了几步，在那个拐角的平台上站住了。从那亮闪闪的不锈钢栏杆缝里往下看，正好能看见大半个大厅。

黑压压的一片。

杨倩倩的手在刘望男的手心里一下子就凉了。

“杨小姐，”刘望男没看她，眼睛看着楼底下，嘴里轻轻地问，“你跟陈书记，是同学？”

“……嗯。高中同学。”

“哦，”刘望男说，“我刚才在楼底下叫你弟妹，你可别往心里去。我这，嘴快。”

杨倩倩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没事儿。”

刘望男扭过来看了她一眼，那嘴角翘了一下，没往下说。

“杨小姐，你在哪个单位？”

“市机关事务管理局。”

“哟，那可是好单位，”刘望男说，“管着全市机关的吃喝拉撒，车子，房子，礼堂，招待所，是不是？”

“……您咋知道？”

“我以前在文工团，”刘望男说，“跟你们局里的打过道。那会儿演出完了，吃饭，住宿，都是你们局里安排的。”

她叹了气。“那都是十来年前的事儿了。”

杨倩倩扭过看着她。那张脸侧着，被楼底下那个转着的球灯一下一下地照亮又暗下去。那眼角上有细细的纹，可那鼻梁，那下，那一道一道削出来似的廓，在那一明一暗的光里，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她年轻的时候，得多好看？］

杨倩倩心里冒出来这么一句。

楼底下那个大嗓门又嚷嚷起来了。

“……拿二十万出来……”

杨倩倩的手在刘望男的手心里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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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跟着古昕出了门。

“你是警察啊，”他一边走一边说，“谁敢不开眼，欺负到你上？”

“你认识，”古昕苦着一张胖脸压低了声音，“就是那个，狗脸彪。”

陈太忠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不好出，”古昕擦着脑门上的汗，“太忠，你是知道的，要是没有刘东凯那档子事儿，我怕他个球？可眼下我得夹着尾做，哪儿敢当着那么多的面说这是我的摊子？”

“他要啥？”

“要钱，”古昕说，“二十万。”

两个到了楼梯。

楼底下大厅里黑压压的站了一片。那个大大的球灯还在慢慢地转，那一点一点的光斑在那些的脑袋上、肩膀上，一圈一圈地转过去。

二十来个，有的穿着花衬衣，有的光着膀子套着一件黑皮夹克，有的嘴里叼着烟，有的手里攥着啤酒瓶子。

最前站着一个。三十多岁，一张长长的脸，下往前撅着，两只眼睛往上翻着，看着那个转着的球灯，嘴里吹着哨，一条腿一抖一抖，那条喇叭裤的裤腿跟着一晃一晃。

狗脸彪。

他对面站着十七。十七那条大红的领带已经扯松了，可他站得直直的，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一点笑都没有，也一点怕都没有。

十七身后站着几个古昕的朋友，有穿西装的，有穿夹克的，一个个脸上都不太好看。那个工商所的王所长站在最边上，一只手捏着一根烟，那烟都快烧到手指了，他都没发觉。

“十七，我跟你说，”狗脸彪看着天花板吹完了一段哨，慢悠悠地开了，“拿二十万出来，这场子，我以后就不来了。也不月月来收你的钱了。”

他把眼睛从天花板上挪了下来，挪到了十七的脸上。

“我这是给你面子。”

大厅里静静的。那个驻唱的长发小伙子抱着吉他缩在舞台的角落里，一动都不敢动。

“这场子，是我罩的。”

一个声音从楼梯上慢悠悠地传了下来。

“怎么，你还想跟我收钱？”

狗脸彪那条一抖一抖的腿一下子停住了。

“出息了啊，”那声音说，“狗脸彪。”

狗脸彪慢慢地抬起来。

陈太忠站在楼梯的半中腰上，一只手在夹克兜里，另一只手扶着那亮闪闪的不锈钢扶手，低着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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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脸彪那张长脸一下子就白了。白得跟大厅里那新贴的白瓷砖一个颜色。

他那张嘴张着，那根叼在嘴角的烟啪嗒掉在了地上，掉在了那刚铺的、亮得能照见影的地砖上。

［他……他怎么在这儿？十七这孙子……］

他身后那二十来个小弟有几个是认得这张脸的，那几个一下子就往后缩了缩。可大多数不认得。

一个瘦小的家伙从堆里挤了出来。那家伙个子小，瘦得跟猴似的，可那嗓门大得跟一钟似的，一张嘴满大厅嗡嗡地响。

“妈的，你谁啊？你敢这么叫彪哥？你，”

啪！

一声脆响。

满大厅一下子静了。静得连那个球灯转动的时候那个小电机嗡嗡的声音都听得见。

那个瘦小的家伙捂着脸往旁边趔趄了两步站住了。他那半边脸上五个指印子红红的，一下子就鼓了起来。

狗脸彪甩着自己的那只手瞪着他。

“妈的，”狗脸彪说，那声音压着，可每一个字都在发抖，“这是陈哥！你再胡咧咧，老子，废了你！”

那个瘦小的家伙捂着脸看看狗脸彪又看看楼梯上那个，一句话都不敢说了，缩回了堆里。

陈太忠站在楼梯上满意地点了点。

［嗯。还算懂事。］

他从楼梯上慢悠悠地走了下来。走到大厅里站住了，冲狗脸彪招了招手。

他也不叫那外号了。

“来，小彪，”他说，“我问你点事儿。”

狗脸彪浑身一激灵，赶紧弯着腰小跑着跟着他，往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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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的角落里靠着那排还没开的立式空调，有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

陈太忠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了。

狗脸彪站在他跟前弯着腰，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搓了搓又背到身后去，又拿到前来。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