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来历，很可疑，”铐他的那个警察，绷着脸说，“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三儿瞪着那副手铐，瞪着陈太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屋里，静了一下。

忽然，有，冷冷地，哼了一声。

是一个小警察。

二十出，瘦瘦的，个子不高，帽子，戴得端端正正的，站在屋子的最边上。

他冷着一张脸，转过身，往门走。

“你们折腾吧，”他说，“我去问问，张所长，看他是啥意思。”

张所长。

张晓幻。

所里的副所长，古昕的死对。

陈太忠的火，一下子，蹿上来了。

他一掌，拍在了那张讯问桌上，拍得桌上的那个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

“你今天，敢出这个门——”

他的嗓门，一下子，拔得老高。

“回，有你好看！”

那个小警察，在门，站住了。

他回过来，看着陈太忠。

愣了一愣。

然后，他慢慢地，摇了摇。

那张瘦瘦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笑。

不屑的笑。

“我不信。”

他说。

“有本事，你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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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警察，昂着，转过身，往外走。

陈太忠看着他的后脑勺。

看着他那顶，戴得端端正正的帽子。

他笑了。

笑得很阳光。

“呵呵，抬那么高，”他说，“小心，天黑路滑啊。”

他的右手，搁在讯问桌的桌沿上，食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话音刚落。

那个小警察，刚迈出门槛的那只脚，忽然，一绊。

左脚，绊在了右脚上。

他整个，往前，一扑。

扑通一声。

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走廊的水泥地上。

那顶戴得端端正正的帽子，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了墙根底下。

他倒是没摔坏，摔下去的时候，两只手，往前一撑，撑住了，打了个滚，就坐了起来。

他坐在地上，愣着。

那张瘦瘦的脸，一下子，白了。

白得跟走廊墙上那层白灰似的。

他扭过来，看着讯问室里的陈太忠，那双眼睛里，又惊，又懵。

满屋子的，都愣着。

三儿，忘了瞪眼了。靠墙根的那几个，也抬起了。

他在看陈太忠搁在桌沿上的那只手。

盯着那根食指。

他的脑门上，刚才那一层汗，还没，这会儿，又冒出来一层，细细的，密密的，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

陈太忠把那只手，收了回来，揣进了夹克的兜里。

“那小子，叫啥名字，”他冲李副所长，撇了撇嘴，“回，告诉我。”

李副所长咽了一唾沫。

“……是。”

“唉，看这事儿闹的，”陈太忠叹了一气，憋着笑，转身，往外走，“老李，把那个，带到你那儿去，审。”

“走！”

铐着三儿的那个警察，一推，三儿跌跌撞撞地，被推出了讯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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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所长的办公室，门关上了。

三儿坐在一把木椅子上，两只手，铐在身前，那一油光锃亮的发，糟糟的，脸上那个掌印子，还红着。

铐他的那个警察，站在他边上，扭，问陈太忠。

“陈书记，这家伙的手铐，用不用，打开？”

陈太忠摇了摇。

“不用。”

他走到三儿的跟前，低，看着他。

“老李，”他说，“按规矩审。”

“该问的，一样一样地问。他啥时候说，啥时候算完。”

李副所长看着他，点了点。

“明白。”

三儿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被他边上那个警察，一把，摁了回去。

“我是张区长的司机！”他扯着嗓子，嚷，“我看你们，哪个敢？！”

三儿瞪着他。

瞪了一会儿，那双眼睛，又转到了陈太忠的身上。

蹲在了他的跟前，跟他，平着眼睛。

“知道，我为啥收拾你不？”

“仙客来的蔡德福，”陈太忠说，“是你表叔。”

三儿一愣。

“表”字，陈太忠咬得格外清楚。

“仙客来开张那天，我在场，”他接着说，“你表叔，被欺负，攥着你的袖子，求你说两句话。你呢，一抽袖子，扭就走，说，这饭，你不吃了，以后，也不来了。”

“可今天，大半夜的，为了一个张区长，你倒肯跑到别的地盘上，来领。”

他看着三儿的那双眼睛。

“你说，像你这么绝的东西，犯到我手里，我该不该，替你表叔，教育教育你？”

三儿看着他。

看着看着，那张脸上的慌，一点一点地，退了。

换上了一丝冷笑。

“原来，是为了我那个表叔啊。”

他往椅背上一靠，那副手铐，咔啦响了一声。

那气，松了。

像是一下子，就不怕了。

“呵呵，你不怕张区长，生气？”

陈太忠站了起来。

“怕！”

他说。

“我怕得要命。”

他转过身，往门走，走到了门，拉开了门。

“我怕，老天爷，没报应。”

他出了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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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没了。

那一溜的灯，开了一半，关了一半，亮的那一半，昏昏的，黄黄的，照着水泥地上，那个小警察摔倒的地方。

那顶帽子，已经被捡走了。

陈太忠站在走廊里，没走。

他的眉，皱了起来。

【别的家事。】

【蔡德福跟他那个外甥，啥亲，啥仇，我管得着吗？】

【我这么帮家管教外甥，算是对了，还是错了？】

他想起了在仙界的那些年。

七百年。

谁跟谁是亲戚，谁跟谁有仇，谁欠了谁一顿饭，谁甩了谁的袖子，他陈太忠，从来不管。

不管，是因为，不在乎。

【以前，是绝惯了。】

【现在，这么着……】

他想了想。

【算不算，有点，自作多？】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