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管，还是不该管。

他摇了摇。

【算了。】

【往后，看见不顺眼的事儿，想管，就伸伸手。】

【多，总比无，好吧？】

他身后，李副所长的那扇门里，隐隐约约地，传出来一阵声音。

是三儿的嗓门，一会儿张区长，一会儿你们等着，嚷了一会儿，嚷不动了，变成了李副所长一句一句的问话，一问一答，一问一答，慢慢的，闷闷的。

“给我开个房间。会议室也行。我歇一歇。有来找麻烦，叫我。”

值班的老警察，赶紧站了起来，拿着一串钥匙，领着他，进了二楼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张长条桌，一溜木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锦旗，“民卫士，保一方平安”。

他把四把椅子，拼成了一溜，躺了上去，把那件夹克，往身上一盖。

夹克的里子，还有一点点。

一子淡淡的、青青的、生生的汁味儿，从那一层灰色的绒布里，钻了出来，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宿，金樽那些的呼机、大哥大，全收了，锁在了值班室的抽屉里。三儿那部手机，也在里。

到了后半夜，所里，再没来过。

--------------------

天亮了。

陈太忠从那四把椅子上，坐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骨节，咔吧咔吧地，响了一串。

屋里，一子烟味儿，烟灰缸里，摁满了烟，摞成了一座小山。

李副所长坐在办公桌后，两只眼睛，熬得通红，胡子拉碴的，见他进来，站了起来，把一摞笔录，往他跟前，一推。

“陈书记，都说了。”

陈太忠没去接那摞笔录。

他先看了一眼，坐在那把木椅子上的三儿。

三儿，还坐在那儿。

还是昨天晚上那把椅子。

那一油光锃亮的发，这会儿，一绺一绺的，成了一窝，耷拉在脑门上。那件黑色的皮夹克，皱成了一团，领子，一边翻着，一边窝着。他的两只眼睛，熬得通红，像是要往外渗血，眼皮，肿着，耷拉着，耷拉一下，又硬撑着，睁开。

可他的两只手腕子上，各有一圈，红红的印子，勒得的，一圈，一圈。

他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浑身，一下一下地，打着哆嗦。

看见陈太忠进来，他张了张嘴。

嗓子，哑了。

哑得只剩下了一点气声，嘶嘶的，一个字，都听不清。

陈太忠看了他一眼，就把眼睛，挪开了。

他拿起了那摞笔录。

一页一页地，翻。

金樽娱乐城，法代表，是张开封的小舅子。

开了两年了。

跟横山分局的两个副局长，关系不错，逢年过节，都有走动。

三楼最里那间包房，常年，给“赵先生”留着。“赵先生”，就是电业局赵局长家的公子，赵茂斌。一个礼拜，一回，礼拜四。有时候，带着一个姓高的朋友，叫涛子。东西，是那个涛子，从南边带来的。

昨天晚上，那辆掉走了的黑色桑塔纳，三儿说，他不知道是谁的。

陈太忠把那摞笔录，合上了。

“老李，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副所长揉着通红的眼睛，嘿嘿地，笑了一下，“陈书记，您歇得还好？”

“还行。”

陈太忠走到窗户跟前，往楼下看。

楼下，是派出所的院子，院子里，停着那辆面包车，车顶上那盏警灯，灭着。

院门，传来了一阵刹车声。

吱——

一辆小车，黑色的，擦得锃亮，在院门，停住了。

车门开了。

下来一个年轻，三十出，个子不高，的，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夹着一个黑皮包，发，梳得一丝不。

他下了车，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扫得很快。

然后，他夹着那个黑皮包，迈开步子，直奔楼里，直奔所长办公室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