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

他嘴角一撇。

［化名。］

［哪个包工，藏了点私房钱，让老婆举报了？］

他把存折，往边上一搁，又拿起那几页纸。

是一份代材料。三页，圆珠笔写的，字倒是写得挺好看，一笔一画。底下，按着红手印，没有名字。

他扫了一眼开。

“我于三月某下午，进红山区柳林街市委宿舍三号院三号楼三单元三楼东户……”

柳林街。

市委宿舍。

三号院。

他慢慢地，把那一行字，又看了一遍。

三号院三号楼，三楼东边那户……

岑广图的手，慢慢地，伸向了那个黑皮的小本子。

他把它翻开了。

“九五年五月，胡，五万。”

“九五年八月，医院，胡，十万。”

“九六年三月，红建一，胡，二十万。”

“九六年春节，水泥厂刘，三万。”

胡。红建一。红山建一公司，胡老板。

医院。红山区民医院那栋八层的住院大楼，去年剪彩，他也去了，坐在主席台的边上，看着邝舒城站在台子当中间，拿着一把系着红绸子的大剪刀，咔嚓一剪，台底下掌声雷动。

水泥厂刘。红山水泥厂改制，厂长姓刘。

他张开嘴，舌在嘴里，打了一个结。

“嘶……这……这是……”

他抬起来，看着那个年轻。

“这是邝……邝舒城？！”

那个年轻，一下子收起了脸上的表。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寻╜回?

收得净净的，换上了一副沉甸甸的样子，冲着他，慢慢地，点了点。

“是啊，”他说，“我也不敢相信。可是，岑书记，您看看那个账本……”

“大概是吧，具体，我也不清楚，”那个年轻一脸的无辜，“要不然，他们咋会，一块儿扔到我门来？”

岑广图攥着那个小本子，坐在那儿，坐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站了起来。

站得太猛，椅子往后一滑，撞在了身后的文件柜上，咣的一声。

“小陈，你……你先坐着，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

他把那一堆东西，存折，账本，代材料，一脑地，塞回了那个塑料袋里，攥在手里。

“我得，马上，向吴书记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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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广图站在区委书记办公室的门，攥着那个塑料袋，攥得塑料袋都被他的手汗，攥湿了。

他抬手，想敲门。

手抬起来了，停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

门里那个，更叫他心里发怵。

吴言。

二十九岁，横山区委书记。凤凰市的区县一把手里，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的。

三年前，她还在一个街道办，当副主任。管计划生育，管工作，管居委会的老太太们吵架。没拿她当回事。

后来，不知道是哪一回，章尧东章书记下去视察，在她那个街道办，待了不到一个钟。

外，有嚼舌。

说一个二十九岁的，长得那么好看，一没背景，二没靠山，凭啥一路往上走？还能凭啥……

岑广图知道，那是放。

他也是章系的。

章书记身边的事儿，他知道得不多，可也不少。章书记提拔吴言，图的，是她那子不要命的劲儿。别的部，下去视察，跟着领导后，点哈腰；她呢，在一个小小的街道办里，当着章书记的面，把一个占了居委会两间房、开麻将馆的副区长的小舅子，骂得狗血淋，骂完了，扭冲章书记说，章书记，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您撤我。

就那一句。

岑广图想起这件事，后脊梁上，就有点发凉。

他四十出了，在这官场上，泡了快二十年。可一站到吴言跟前，他就觉得，自己那二十年，像是白泡了。

他吸了一气，敲了门。

“进来。”

一个声音，不高，清清亮亮的。

他推开门，进去了。

吴言坐在办公桌后，低着，在一份文件上，批着什么。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里一件白衬衫，领扣得严严实实的，发剪得短短的，齐着耳朵根，露出一截白白的后脖子。

她没抬。

“老岑，啥事？”

岑广图走过去，把那个塑料袋，搁在了她的桌上。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张桌子的桌面，没抬起来。

“吴书记，您……您看看吧。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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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言搁下了笔。

她抬起来，看了岑广图一眼。

这个老岑，在她跟前，从来都是低着的。可今天，他的低得格外低，那个脑门，都快贴到她的桌面上了。脑门上，一层细细的汗。

她把那个塑料袋，拉了过来。

存折。她扫了一眼，搁在一边。

代材料。她扫了第一行。

柳林街。市委宿舍。三号院。

她的手指，一下子停住了。

她什么也没说，拿起了那个黑皮的小本子，翻开了。

一页。

两页。

三页。

“九五年八月，医院，胡，十万。”

她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红山区民医院。那栋楼的拨款，是邝舒城在省里跑下来的，市里开会的时候，还专门表扬过，说年轻部有闯劲，有办法，能给老百姓办实事。

她当时，就坐在台底下。

她还跟着鼓了掌。

她接着往下翻。

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把那个小本子，合上了，搁在桌上，搁得很轻。

然后，她抬起手，一掌，拍在了那个小本子上。

啪！

那一声，响得岑广图浑身一哆嗦。

“无耻！”

吴言的脸，白了，白得发青。她那两道又黑又粗的眉毛，一下子竖了起来，眉梢往上挑着，挑得像两把刀子。

“老百姓住院的钱，盖医院的钱，他也伸手？！”

岑广图低着，不敢吭声。

“吴书记，”岑广图小声说，“邝舒城，他是邝主任的……”

“我知道他是谁的儿子。”

吴言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端起桌上那个玻璃杯，杯子里是凉白开，一仰脖子，一喝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静了。

只有墙上那只挂钟，滴答，滴答。

吴言攥着那个空杯子，坐在那儿，胸一起一伏的，喘了好一会儿。

她慢慢地，把那气，喘匀了。

她把杯子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