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咋这么白？”

“楼顶上风大。”

他娘没说话，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瓜子，转身进屋，给他倒了一碗红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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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陈太忠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出了门。

塑料袋里装着五十五万。

四十万是周彪送来的，十万是周彪上回送来、他娘塞在床底下的，还有五万，是吕强前后两回塞的。他把它们倒在一块儿，拿一个结实的黑塑料袋装了，袋挽了个疙瘩，拎在手里，沉得像拎着一袋子砖。

他娘站在门看着他。

“拎着这么些钱，上哪儿去？”

“买东西。”

“买啥东西要这么些钱？”

“戒指。”

他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凤凰市西关附近，有一个玉器市场。

一条老街，两边全是铺子，铺子门脸都不大，门挂着木牌子，写着“翠玉轩”“聚宝斋”“和田居”。年根底下了，逛的还不少，大多是来挑个小玉坠子、小玉佛，过年拿回去给孩子挂脖子上，图个吉利。

他一家一家地逛。

辨玉这种事，他是拿手的。仙界里的，没有一个不拿手。一块玉拿在手里，一缕神识探进去，里的纹理、杂质、水，一清二楚。

可这条街上的玉，十块里九块半，他看不上。

要么成色差，要么被做过手脚，泡过酸，灌过胶，染过色，摆在柜台里亮晶晶的，神识一探，里跟一块烂木似的。

逛到第八家，他才看见一尊像样的。

一尊弥勒，和田白玉的，拳大小，笑眯眯地坐着，肚皮圆滚滚的，油润润的，在柜台的灯底下泛着一层羊脂似的光。

“这个，多少？”

柜台后一个瘦的老板，眯着眼睛打量他，打量了一圈，落在他手里那个黑塑料袋上。

“八万八。”

“便宜点。”

“不讲价，”老板摇，“八万八，图个吉利。”

“便宜点吧，”陈太忠说，“六万。”

“七万。”

“八万八。”

他跟老板磨了半个钟，磨得舌燥。老板就那么一句话，八万八，翻来覆去，一个字都不改。

他终于放弃了，把那尊弥勒往柜台上一放。

“这玉也就那么回事，”他说，“我还不买了，你后悔去吧。”

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他走出门，一点没有后悔的意思。

他接着往下逛。

又逛了半个钟，一无所获。

他站在街当中，回往那家铺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要不……回去？】

【八万八就八万八。】

【可我刚说了“你后悔去吧”。】

他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转身要往回走。

咦？

他一转身，眼角扫见了一家铺子的门。

【赌石。】

他走过去，扫了一眼。

一缕神识，顺着那十几块石一溜扫过去。

大部分是空的，里是一团石芯子，什么都没有。有两块，里有点东西，一丝一丝的绿，零零碎碎的，像是一碗面汤里漂着的几根葱花。

“这石咋卖？”

“两千一块，看好哪块是哪块。”

“两千？”他皱了皱眉，“贵了。便宜点？”

“没得便宜，”那汉子翻了个白眼，“缅甸来的翡翠原石！缅甸！你玩不玩玉的？”

【硬玉。比那尊弥勒合适炼器。】

【可太碎了。一碗面汤里捞葱花，捞出来也拼不成一根葱。】

“那两千是少了点，”他点点，又摇摇，“不过看这玉脉，看这成色……还有别的好货没有？”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个黑塑料袋上停了一停。

他站起来了。

“真想要，屋里有好货，”他说，“外这些，是给一般玩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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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不大，靠墙摆着七八块石，比外的大一圈，表皮上的纹路也密，有几块皮上透着一点一点的绿，像是长了青苔。

屋当中，站着两个。

一个是瘦高个儿的中年，五十来岁，发往后梳得油光光的，苦着一张脸，两只手摊着。

另一个是个。

个子很高，差不多一米七，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大衣底下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裹着黑色的丝袜，脚上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靴。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的丝巾，丝巾的一角垂在胸前。

她看起来二十三四岁，长得很好看，眉眼舒展，一看就是那种从小没吃过苦的样子。她站在那儿，下微微扬着，身上有一说不出的从容，像是这屋子是她家的客厅。

【凡里，算是长得周正的。】

【气度不错。身上有子养出来的东西。】

“我说啊，大姐，”那瘦高个儿苦着脸，“赌玉这东西，愿打愿挨，你赌不着，不能怪我吧？”

“我怪你了吗？”的声音清脆，可不高，“这点钱我赔得起。我就是让你把价钱降降。两万一块，行不行？”

“没得商量，”瘦高个儿拼命摇，“我进货也是要钱的。你就是把这八块全包了，三八二十四万，一分都不能少。”

“小潘，你个臭小子，”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瞪得一点都不凶，“最近脾气见长啊。光是赌玉，我在你这儿扔了二十多万了吧？现在学会一分不让了？”

那个被叫作“小潘”的，少说也五十了，被一个二十出的一一个“臭小子”，脸上的抽了抽，一个都不敢放。

他扭过来，看见了陈太忠。

“要玉，”陈太忠在门被晾了半天，心里不大痛快，“莫不成你这儿还卖豆腐？”

小潘噎了一下。

他瞪着陈太忠，刚要发作，眼睛扫到了那个黑塑料袋上，脸上的又抽了一下，一下子堆满了笑。

“呵呵，小兄弟说笑了，”他搓着手迎上来，“看石？”

“来他这儿买？”在旁边了一句，“你可小心上当。这家伙不地道得很。”

陈太忠没理她。

【地道不地道，能哄得了我？】

“石咋卖？”

“一块三万，”小潘赶紧说，“买前不许动，买后概不退换，规矩你懂吧？”

他说这话，眼睛却往那身上瞟，话里话外有那么一点刺。

那听出来了，脸一沉。

“小家伙，”她冲着陈太忠，“我这儿买卖还没谈完呢，你什么嘴？懂不懂规矩？”

这规矩，陈太忠倒是懂的。

仙界也是这样，别在谈一件法宝、一块炼器的材料，谈成之前、谈崩之前，后来的不能嘴，更不能抬价抢。

可他在仙界的时候，从来不讲这一套。

【现在……现在得讲点规矩。凡间有凡间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