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的暗的，都得学。】

他想了想，扭过去，对着小潘。

“你说的是这八块吧？”他往那一排石努了努嘴，“我不要这些。”

“不要这些？”小潘愣了，“那……那你要哪块？”

“那一块。”

陈太忠往地上一指。

小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半天，没看明白。

门边上，有一块石墩子，灰扑扑的，方方正正，一尺来高，上被踩得光溜溜的，还沾着两个泥脚印子。门开着的时候，就拿它顶着门，门关着的时候，就拿它当踏脚。

“这……这块？”

“这块。”

一缕神识探进去，那块石墩子的芯子里，卧着一团绿。

浓的，正的，绿得像一汪春天的潭，绿得没有一丝杂质，在石肚子里静静地卧着，拳大小，圆滚滚的。

仙灵之气，在那团绿里一丝一丝地转。

【翠心。】

【好东西。正好做须弥戒。】

小潘看着那块顶门石，又看看陈太忠，又看看那个黑塑料袋。

“那块啊，”小潘的眼珠子转了两转，“不卖。那是镇店之宝。”

“噗——”

那一下子笑出了声。

她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那条米白色的丝巾一颤一颤。

“丢在门当踏脚的镇店之宝？”她指着小潘，“小潘啊小潘，你让我怎么说你？”

陈太忠的脸沉下来了。

【拿我当傻子哄？】

“不卖？那我走了，”他拎起塑料袋，“你们慢慢聊。”

【不卖是吧？晚上我自己来拿。】

小潘一下子急了。

他眼睛往那身上瞟了一下，又飞快地瞟回来，那神，像是生怕这屋里只剩下他跟她两个。

“哎哎哎，小兄弟，等等！”他一把拦住陈太忠，“开个玩笑嘛！你开个价！”

陈太忠站住了。

“我开价，就不搞价，”他直勾勾地盯着小潘，“卖就卖，不卖我走。”

【大不了晚上来拿。罗天上仙，脸面不能丢。】

“你说，你说。”

小潘伸长了脖子等着。那也不笑了，抱着胳膊，歪着看着他。

陈太忠想了想。

那团翠心，要是剖出来，拿到识货的那儿去卖，少说也是七八十万。要是赶上一个真懂行的，一百七八十万也说不准。

可他是来赌石的。赌石，有赌石的规矩。他要是报个几十万，那就是明摆着告诉家，他看透了这块石，那就不叫赌了，叫抢。

报太低，又丢份儿。

糊弄一个眼凡胎的俗，糊弄得太狠，也说不过去。

“两万。”

小潘愣住了。

他看看陈太忠，看看那块顶门石，又看看陈太忠。

“卖还是不卖？”陈太忠皱起了眉，“给句痛快话。”

小潘一咬牙。

“拿钱来！石是你的了！”

陈太忠解开塑料袋那个疙瘩，伸手进去，捞出两捆，往柜台上一摔。

“成。”

那两捆钱拍在柜台的玻璃上，啪的一声。

那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这才看清楚，那个皱的黑塑料袋里，塞得满满当当，一捆挨着一捆，全是大票。

她看陈太忠的眼神，一下子不一样了。刚才那子懒得搭理的淡漠，没了。

“喂，”她说，“那块石，是他拿来顶门的。”

“你懂啥？”小潘把那两捆钱揣进怀里，脸上笑开了花，“这才叫行家！小兄弟，要不要当场开看看？”

“就，”陈太忠的卖弄劲儿上来了，“哪儿有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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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割机在屋子后，一台老式的，砂片子有脸盆那么大，开起来嗡嗡地响，震得地都跟着颤。

陈太忠把那块顶门石搬上去，搬的时候，跟搬一个枕似的，一只手就拎起来了。

小潘看得眼皮一跳。

陈太忠摁下开关，砂嗡的一声转起来，转得飞快，转出一圈白亮亮的光。他把石往砂上一送。

刺啦——

火星子溅了一地，石腾起来一团白烟，呛得直咳嗽。

一大块石皮，从石墩子上掉了下来，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你下刀这么狠？”尖叫起来，“石得慢慢来！一刀一刀地擦！你这么切，伤了里的玉，你就……”

他又把石往砂上送。

刺啦——又一大块。

刺啦——又一大块。

小潘张着嘴，看傻了。

他在这一行了二十多年，见过多少石。有的一刀一刀地擦，擦一刀，拿手电照一照，拿水泼一泼，擦一块石擦一下午。有的胆子大，敢下大刀，可下刀之前也得拿笔画半天线，量来量去。

没见过这样的。

这切石，跟切白菜似的。一刀下去，一大块，下一刀，又一大块。刀刀都是贴着里那团东西的边儿走，离着那团东西，就差那么一层纸，一点都没碰着。

【这刀法……】

【他看得见里。】

小潘后脖颈子上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

三下两下，石皮全剥净了。

陈太忠关了切割机。

砂慢慢地停下来，嗡嗡声一点一点地低下去，低到没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那团东西，躺在陈太忠的手心里。

“极品……”小潘的嗓子劈了，“极品翠心……”

他倒吸了一凉气，吸得太猛，呛着了，咳了半天。

“天啦……这下发了……”

“是家发了，”瞪了他一眼，可她自己的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那团绿，挪不开，“你就是过过眼瘾。”

他把那团翠心往塑料袋里一揣，拎起来，转身就走。

“小兄弟！”

那一步跨过来，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她拽得很紧。

“姐姐跟你商量个事儿，”她说，“你这一手，教教我。要多少钱，你开价。”

陈太忠回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他慢慢地摇了摇。

“你学不会的。”

“唐姐可聪明了！真的！”小潘在一旁赶紧帮腔。

他心疼得直滴血，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让这位姑跟着这小伙子走，“小兄弟，你可别小看唐姐。有唐姐罩着你，凤凰市你横着走！”

“那是你堂姐，又不是我的。”

陈太忠一甩袖子，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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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姐？这看着比那姓潘的小了二十多岁，怎么也得叫堂妹吧？］

那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