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刮过满山的石。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看到煤油灯里的油烧了，火苗缩成了一粒蓝点，噗的一声，灭了。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还硬着，单裤的裤裆那儿洇湿了一小块，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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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路的工程第二天就开了工。

山坡上满了红旗，吕老板拉来了一台推土机，突突突地冒黑烟。

陈太忠找李凡丁说了两回让常桂芬去伙房做饭的事，李凡丁哼哼哈哈，嘴上答应，就是不落实。

常桂芬没有再来。

有一天下午，陈太忠站在工地上看推土机推石，一转，看见田埂边站着一个，裹着巾，两手抱在胸前，远远地朝这边看。

是常桂芬。

他抬起手，想招呼一声。

她看见了，低下，转身走了，巾的一角被风吹起来，在田埂上一飘一飘，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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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上，路基推出来一截，陈太忠跟李凡丁说要回城一趟。

李凡丁正蹲在村委会门剔牙，一听这话，牙签都不剔了，站起来拍他的肩膀，拍得砰砰响。

“回吧回吧，城里娃，在山沟里憋坏了，”他咧着嘴笑，“多住几天，不着急。村里有事，我打电话叫你。”

陈太忠点点，往村走。走出去十几步，他放出了一缕神识，细得跟蛛丝一样，拖在身后，粘在了村委会那部摇把子电话上。这一缕神识出去，他丹田里的仙力往下掉了一截，掉得他眉一皱。

李凡丁摇了好几圈电话，才接通了乡里。

“张乡长，是我，老李……走了，刚走……是，是，您说的我都记着呢，那学生不简单，我不招惹他。他在村里一天，我就供他一天，他啥啥……嘿嘿，他不在村里待着，更好……”

陈太忠把那缕神识收了回来，脚下没停。

［不简单？我哪里不简单了？我在饭桌上统共就说了三句话。］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想，迈开步子往乡里赶班车。

去县城的中车上挤得满满当当，过道里塞着蛇皮袋子、笼子、一捆一捆的辣椒。车里一大半在抽烟，旱烟、卷烟、过滤嘴，各种烟味拧成一，熏得睁不开眼。车窗关不严，黄土从缝里往里钻，车一颠，车顶上的土就簌簌地往下掉。

他旁边坐着个背篓的大爷，背篓里装着两只老母，脑袋从篓缝里伸出来，冲着陈太忠的胳膊一啄一啄的。大爷看他就穿一件单褂子，把自己那件羊皮袄往他这边扯了扯。

“后生，冻不冻？”

“不冻。”

“嘴硬，”大爷把羊皮袄搭在他腿上，“年轻轻的，落下病根，老了腿疼，你就知道了。”

陈太忠低看着腿上那件羊皮袄，一羊膻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让它在腿上搭着。

［这也算是商吧。家给的好意，接着就是了。］

那只老母又啄了他一下，啄在手背上，他没躲。

他转了两趟车，晃了六个钟，到了凤凰长途汽车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下车跺了跺脚，发上、肩膀上、裤腿上的黄土扑簌簌地往下掉，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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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汽车站门哄哄的。

卖茶叶蛋的推车冒着热气，一八角桂皮味；卖烤红薯的汉子守着一只汽油桶改的炉子，炉上烤着一圈红薯，焦香直往鼻子里钻。拉三的、骑摩托的围在出站，一个劲地喊“走不走？走不走？”

还有一群，手里举着硬纸板，硬纸板上用毛笔写着两个大字：住宿。

一个迎上来，三十来岁，脸上抹得煞白，嘴唇涂得血红，眉毛画得又细又弯，一开，一廉价香水味混着蒜味扑了过来。

“小兄弟，住店不？净，便宜，热水管够。”

陈太忠看都没看她，侧身走了过去。

刚走出十几步，又一个姑娘拦在了他前。

这个不一样。二十出，素着一张脸，一点都没擦，下尖尖的，眼睛很大，看的时候眼珠子不太动。她穿着一件黑呢子大衣，大衣底下露出一截皮裙，脚上一双半高跟的皮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嗒嗒地响。

“不住，”陈太忠一张嘴，一东临水的土腔，“我家就在凤凰。”

“哦，”她没走，跟着他往前挪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那……要别的服务吗？”

陈太忠站住了，扭看着她，嗓门一下子放大了。

“别的服务？啥服务？你说清楚点！”

姑娘脸色一变，赶紧冲他摆手。

“就是……就是陪你聊聊天，你一个坐车累了，找个地方歇歇脚，说说话……”

陈太忠打量着她，没接话。他悄悄放了一缕神识出去，往那两个保安那边一绕。

一个保安揣着手，冲另一个努了努嘴，笑嘻嘻地压着嗓子。

“又一个上钩的。看那身土，乡下来的。”

“这回让老三他们多给一盒烟，”另一个嚼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上回那个跑长途的，掏了两千多呢。”

神识收回来，他丹田里又是一空。

［敢把我当傻子？］

他扭过来，冲那姑娘咧嘴一笑。

“行，聊就聊。远不远？”

“不远不远，就在后。”

她伸手来拉他的胳膊，那只手冰凉，跟刚从井里捞出来的一样，指细，攥得很紧。

两一前一后穿过车站广场。她走得快，皮靴的后跟嗒嗒地敲着地面，时不时回看他一眼，像是怕他半路跑了。路过烤红薯的炉子，陈太忠停下来，掏出两毛钱，买了一个。

“你吃不吃？”他把红薯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

她愣住了，看着那半个冒着热气的红薯，半天没伸手。

“不吃我吃了。”

他把两半红薯都揣在手里，边走边啃，烫得嘴里直吸气。红薯瓤是橙红色的，甜得发黏，粘了他一嘴角。那姑娘扭过去，不再看他，脚底下走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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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楼在车站后一条窄巷子里，一楼是一家关了门的修车铺，卷帘门上写着“补胎打气”。楼梯是水泥砌的，没有扶手，台阶上结着一层油泥，踩上去发黏。

屋子小得转不开身。一张单床，两把椅子，一张瘸了腿的桌子用砖垫着。床上的被褥灰扑扑的，一霉味，跟屋里那廉价香水味混在一起，熏得直犯恶心。窗户冲着大街，糊着一层报纸，报纸被路灯照得发黄。

姑娘把门关上，没门闩。

陈太忠注意到了，没吭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了。

姑娘也不说话，背对着他，解开了黑呢子大衣的扣子，把大衣脱下来，搭在另一把椅子上。她又伸手到腰后，去拉皮裙的拉链。皮裙褪下来，底下是一条灰扑扑的厚保暖裤，保暖裤外还套着一条色的裤袜，裤袜的膝盖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