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刮了一整天，到了夜里也没停。

村委会后那间小屋是陈太忠住的地方，窗户上糊的是麻纸，风一吹，窗户纸一鼓一瘪，噗噗地响，跟有个在外拍掌。炕没烧，冰凉。他用不着烧炕，盘腿坐在炕上，身上就一件单褂子，手心朝上搁在膝盖上，正一丝一丝地从地底下往上抽那点稀薄的地气。

煤油灯搁在炕桌上，灯芯捻得很低，一豆黄光，照得屋里影影绰绰。

他睁开眼，神识往门外一扫，扫回来一个影：一个，裹着巾，两手抱在胸前，在门跺着脚。

“谁？”

“陈……陈村长，是俺，常桂芬，村西栓子家的。”

他下炕开了门。一冷风夹着那个一起挤了进来，煤油灯的火苗被吹得歪到一边，差点灭了。

常桂芬解下巾，抖了抖上的霜。她三十五六岁，脸被山风吹得粗了，颧骨上两坨红，眼角有几道细纹，眉眼倒是周正，鼻梁挺直。身上一件旧棉袄，袖磨得起了毛，领那儿却露出一截鲜红的毛衣领子，红得扎眼，像是压在箱底很久才翻出来的，还带着一樟脑丸的味儿。

“陈村长，这么晚了，打扰你了。”

“坐吧。”陈太忠指了指炕沿，自己在条凳上坐下来。

“陈村长，俺听说，村里要修路，招活……”

“嗯，吕老板的路，说是这两天就动工。”

“俺想去，”她说得很急，像是怕一停下就说不出来了，“俺能做饭，几十个的饭俺都能做，俺还能挑水，一担水俺挑得动。俺家那子瘫在炕上，家里就指着俺……”

“那你找李村长啊，修路的是他在招。”

常桂芬的嘴唇抿紧了，抿得发白。

“俺找过了。他说，修路是男的活，不要娘们。”

“那……”陈太忠想了想，“那他说得也有点道理，修路是重活。”

常桂芬抬起看他，那双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暗下去了，又一下子烧起来。她咬了咬牙，后槽牙咬得腮帮子上鼓起一道棱。

“他要的不是娘们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抖着，“他是要扒灰。”

陈太忠愣了愣。

［扒灰？炉灰？她家炉子坏了？］

他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从凡间话本子里翻出这两个字的意思，翻出来以后，脸上就沉了。

“他是栓子的本家叔，”常桂芬说完这一句，眼圈就红了，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俺不去。死也不去。”

屋里静下来。风把窗户纸拍得噗噗响，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

常桂芬低着，站了好一会儿，往前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挪到了炕沿边上。她的手指揪着棉袄的下摆，揪得指节发白。

“陈村长，你一个住这儿，夜里冷吧？”她说，没抬，声音细得快听不见了，“这炕都没烧……要不，俺给你捂捂脚？”

［捂脚？我的脚又不冷。］

他看着她，她低着，耳朵根红透了，红得跟她领那截毛衣一个颜色。她的胸一起一伏，起伏得很急，旧棉袄的扣子绷着，绷得扣眼都扯开了一点。

他忽然明白了。

一热气从他小肚子底下往上一拱。这具十八岁的身子比他的脑子明白得还快，血往下一涌，裤裆里那根东西已经抬起了，顶在单裤上，胀得发紧。

他把两条腿往一块儿并了并，坐直了腰。

“你不用这样，”他说，声音比他想的要，“回有机会，我帮你说道说道。”

常桂芬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慢慢地抬起，看着他。那张脸上一会儿是臊，一会儿是松了气，一会儿又是一种说不出的灰心，几种神色在她脸上换着走了一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也没说出来，手指还揪着棉袄的下摆，没松开。

“那……那俺就等陈村长的信儿。”

她没动。

陈太忠站起来，走过去拉开了门。冷风灌进来，灯火又歪了。

“天晚了，路滑，你慢点走。”

常桂芬站在门，回看了他一眼。煤油灯在她身后，她的脸埋在影子里，看不清楚，只看见领那一截红毛衣。

她把巾裹上，低着走进了风里。

门关上了。

陈太忠回到炕上，盘腿坐下，闭上眼，想接着抽地气。

抽不动。地底下那一丝丝气，刚引到小腹，就被一团火顶了回去。那团火在他小肚子底下烧，他两条大腿根被燎得发烫，裤裆里那根硬得像根铁棍，直挺挺地顶着单裤，顶出一个尖儿来，被粗布磨着，一阵一阵地发麻发胀。

他睁开眼，低看了看，又闭上了。

［七百多岁的元神，管不住一个十八岁的身子。］

他躺下来，拉过那床薄被盖上。被子是村里给的，棉絮又薄又硬，压在身上，偏偏把那根东西压得更明显了，被面上顶起一个包，他一翻身，被子在上蹭了一下，一酥麻从那里窜上了后脊梁，他倒吸了一凉气。

屋里还留着她的味道。皂角的味道，混着一点汗味，混着樟脑丸的味道，还有一说不清的、身上才有的温乎乎的味道，像晒过太阳的棉被。那味道就飘在炕沿边上，飘在她刚才站过的那块地方。

他想起她的胸一起一伏，想起棉袄扣子绷开的那一点缝，想起她低着说“给你捂捂脚”的时候，耳朵根那一片红。

跳了一下，在被子底下自己跳了一下，跳得他小腹一紧。

［蠢。］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她要的是修路的活计，我要的是名声和碑。最新地址W?ww.lt?xsba.me她拿身子来换，我不换，我拿什么换？那叫条件换，凡间做买卖都讲这个。我一句“回说道说道”，空白话，把打发走了，她那张脸上什么神色，我看得清清楚楚。商又白修了。］

可他一想到“换”，那团火又往上蹿了一截，烧得他胸发闷，喉咙发，嘴里一点唾沫都没有了。他咽了一，咽下去的全是气。

他两手在胸结了个印，左手大拇指扣着右手中指，掐住了，往下一压，一清凉的仙力顺着任脉往下走，走到小腹，那团火被压下去一点点，软了一点点。

他刚松了一气，那清凉就散了。火又烧起来，烧得比刚才还旺。

［元阳不能泄。这一泄，七百年的根基就漏了一个子，我这剩下不到一半的仙力，填进去都不够。］

他咬着牙，掐着印，一遍一遍往下压。压下去，又起来；再压下去，又起来。额上冒出一层细汗，后背也湿了，单褂子贴在背上，凉飕飕的。手心里全是汗，掐着印的指一滑，印就散了。他重新掐上。

大腿根那里一跳一跳地胀，卵蛋缩得紧紧的，贴着大腿根，沉甸甸地发坠。他两条腿夹紧了又松开，过一会儿再夹紧，被子被他蹬到了脚底下。

窗户纸噗地鼓起来一下。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扭往门看。

［她要是现在推门进来……］

门没有。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晃，门缝底下灌进来一缕冷风，吹在他汗湿的脚背上。

外只有风，呜呜地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