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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版主网 > 少时同师游江湖的二三事 > 第16章 素心

第16章 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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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开了,自言自语着:

“俺不哭。”

她低着,两只小手把那把长生锁拢在胸,捂得紧紧的。

“道长说,哭了,娘就不会来接我了。”

见此一幕,顾令仪呼吸骤停,蓑衣下的五指猛地攥紧了素心剑的剑柄!

畜生!!

她在山上时,只听闻万毒窟与血河宫那些魔道妖会抓活试药炼丹,何曾亲眼见过这等将大活当成牲畜般明码标价的惨状?!

一热血直冲脑门,她自幼习得的侠义心肠叫她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拔剑斩断那些铁笼。

这种感觉,和一个月前在江滩上,看着那斗笠少年被一蓬钢针倒时一模一样。

脚尖已往前挪了半寸,只消再踏一步,剑便出鞘了。

也就在这半寸之间,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烟波湖上,自己是怎么回他的。

那时她刚评上四凤,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

她看着他手里那盏君山银针,没有接,只笑着问:

“陈道长的太虚掌,如今练到第几重了?”

“第五重。”

满船哄笑。

陈玄微脸上的笑,一分都没有变。

他从从容容地收回那盏茶,又是一揖:“顾师妹教训得是,贫道受教了。”

旁都夸归元观道子好涵养,被当众驳了面子,还能这般温文尔雅。

只有顾令仪站得近,瞧见了。

他转身的时候,那只白瓷茶盏上无声无息地爬满了蛛网似的细纹。

第二一早,烟波湖上便再没见过他。

此后三年,她再没想起过这个。

原来他并没有走远,那盏茶上的裂纹,一路裂到了这里。

“……”

就在顾令仪手腕微沉的刹那,身旁忽然走上前一个身披玄色鹤氅、戴着白纸面具的高大男。

“这孩子,我要了。”

那男嗓音低沉,从怀里摸出一叠四海钱庄的银票递给摊主。

护腕内侧,刻着半片巧绝伦的秋叶纹。

顾令仪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如遭雷击,刚刚提起的一气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认得那只护腕,甚至认得那个声音!

三个月前怀仁剑派举办论剑大会,这位谢长老还曾专程登门道贺,在怀仁堂上与她爹爹把酒言欢,抚着胡须痛斥魔教妖残害生灵、得而诛之!

“老规矩。”陈玄微没有数那叠银票,只将它往袖中一拢,摸出一枚铁钥匙递过去。

“老规矩。”

两各说了一句,像是熟识多年的老主顾。

谢长老弯腰开了笼门。

那孩没等拉,自己便从笼子最里爬了出来,赤着的那只脚踩在湿冷的船板上,缩了一缩。

她仰起小脸,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白纸面具,软声问:

“大叔叔,是俺娘叫你来接俺的么?”

谢长老温声道:“是。”

孩便把那只空着的小手,乖乖地放进了他掌心里。

顾令仪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船桅上。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眼,顺着火光通明的骨街一路望过去。

这一细看,更是叫她遍体生寒。

不远处的另一艘旧船甲板上,一名正在用重金收购武林中五脏六腑的买客,腰间垂着铁衣盟长老院独有的“盘龙结”。

而在斜对面一处买卖尸的棚子下,一个正与商贩低声割的灰衣老者,捻银票的手法使的竟是大悲寺秘传的“拈花指”手法!

甚至连那些平里与名门正派水火不容的魔道毒师,此刻也与这些正道宿老们摩肩接踵,在这片烂泥滩上井然有序地做着见不得的买卖,仿佛他们天生便是一路!

它从官渡出发,按着时辰鸣锣,按着时辰拔锚,堂堂六扇门的“铁判官”就坐在船上。

淮水两岸,少说有三座县衙、一座巡检司。

这鬼市每月十五开一回,不知开了多少年,难不成,从没有一个穿官衣的来过!?

江风卷着鲸油燃烧的黑烟扑在脸上,烫得生疼,可顾令仪依然浑身冰冷。

她的手还按在剑柄上。

按得那样紧,指节都泛了青白,那柄剑却怎么也拔不出来了。

拔出来,然后呢?

斩陈玄微?

碧落山庄的长老就站在他身侧,铁衣盟、大悲寺的就在三丈开外,满街的鬼客,谁知道面具底下还藏着哪一派的前辈。

她孤身一,一剑出去,能不能递得出第二剑都未可知。

顾令仪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孩已被牵着,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小小的儿,一只脚赤着,一只脚穿着的布袜,走得很乖,一步也不落下。

经过船桅时,她抬看了顾令仪一眼,看的大约是那张裂了半边的木面,有些害怕,很快便低下,把胸的长生锁捂得更紧了些。

没有哭。

指节僵得发疼,方才泡在淮水里半夜都没有冷成这样,那温润的真元在她经脉里一遍遍地流转,却怎么也暖不到这几根手指上去。

她想起小时候,每到年关,爹爹会带她爬到怀仁山顶的舍身崖上看灯。

山下是大周的万里江山,一座座州府、一个个村镇,到了夜里便亮起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一直铺到天边。

她那时总趴在崖边的石栏上,一盏一盏地数。

数不完,便不数了,只托着腮傻傻地看,心里想:等我练成了剑,这每一盏灯底下的,我都要护着。

后来她真练成了剑,评上了四凤,背着素心剑第一回下山时,路上遇着个瘸腿的乞儿,她把荷包里的碎银一脑儿全倒给了他,自己饿着肚子走了三十里山路,心里却欢喜得什么似的。

她是那样喜欢这个江湖。

喜欢这个大周。

喜欢得理直气壮,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下去。

如今她站在这骨街上,眼前也是灯火,一盏挨着一盏,亮如白昼。

顾令仪低下,素指按在剑鞘上那两个被河泥糊住的古篆小字之上。

“素心”。

恍惚间,四周森之声渐渐远去。

记忆处,浮起了怀仁山顶那一片温暖明朗的春光。

……

那一年,她刚满六岁。

娘亲去得早,爹爹顾长渊既当爹又当娘,将她捧在手心里拉扯大。

开春的那,院子里的白梅还没落尽,她第一次握着一柄小木剑在青石院子里练了一下午,娇的掌心磨出了三个水泡,不小心磕了皮,疼得她丢下木剑,坐在台阶上直掉眼泪。

彼时已在江湖上闯出“仁心剑”诺大名的顾长渊从前堂回来,瞧见儿哭红了鼻子,半点也没有门派长老的威严架子,当即便撩起那身一尘不染的月白儒衫,端来温水,半跪在石阶前,用细布帕子一点点替她擦拭掌心的血丝。

六岁的她抽着鼻子,委屈地问:

“爹爹,旁家的剑法,都是一剑刺出去把坏杀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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