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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版主网 > 少时同师游江湖的二三事 > 第16章 素心

第16章 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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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那张俊俏的脸庞一寸一寸看过,看得清清楚楚,发誓要记一辈子。

如今满街的,她却连一张脸都瞧不见。

只能听声音,或是看背影。

她放慢步子,一个一个去瞧那些从身侧擦过的少年身形。

这个太高,那个太壮,那一个走路时左肩微沉,倒有几分像。

她心一紧,跟了几步,那一转,面具底下咳出一浓痰,是个老。

顾令仪别开脸,暗骂了自己一声。

不多时,来到一座木桥。

桥桩旁的水洼里,几只青壳河虾翻着白肚皮漂着。

死水里有死虾,不稀奇。

顾令仪接着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她觉着胸有些闷。

真气运到膻中,竟微微一滞,过倒是过得去,只是不那么爽利了。

她只当是方才那一针的麻毒没净,又或是一夜奔波、心绪太。吸了几气,那点滞涩便压了下去,她也就不再理会。

桥黑漆木亭里煨着炭盆,盆后坐着个独眼老汉,左眼窝里塞着颗浑浊的死鱼眼珠子,面前摆一只竹篾浅筐,筐里堆着乌铁筹子。

前的往筐里丢一锭银子,接一枚筹子,便上了桥。

顾令仪也照着丢了一锭。

十两的雪花官银落进筐里,“当”地一声,磕在了什么硬物上。

她低一瞥。

一堆乌铁筹子底下,压着一把银制的长生锁。

谁会拿孩童的长生锁来抵过路钱?

这念只在心打了个转。独眼老汉已拿铁钎拨出一枚筹子,丢在她脚边。

顾令仪弯腰拾起,正要上桥,那老汉却忽然开了:

“又一个。”

她脚步一顿:“什么?”

“今夜来的,都是急着去死的。”

“……”

……

过了铁索桥,便是骨街。

七八艘无帆旧船锚死在浅水里,船船尾的火盆烧着鲸油,碗大的火苗呼呼作响,把这一片照得亮如白昼。

可火光照得透的,只是船面。

船与船之间搭着的窄跳板悬在黑水上,火照不进去,雾便都聚在那里。

顾令仪本要径直往楼船那边去。

走过第三条跳板时,雾里传来一个声音。

“施主既是行家,自然瞧得出,这是上好的药引。”

她的脚步停了。

那声音温温润润的,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像是道观里的道长在灯下讲道。

她听出来了。

三年前,烟波湖,玲珑阁评谱的那一夜。

满湖画舫灯火,各派少年英杰推杯换盏。

最出风的,是新评上三英的那位道子。

白衣胜雪,拂尘轻摆,对谁都是三分笑,长辈们提起他,无不捋须赞一声“道门百年一遇的苗子”。

酒过三巡,他端着一盏君山银针,穿过满船的,径直走到她跟前。

“久闻顾师妹素心剑法冠绝同辈,贫道心向往之。”

他含笑一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明湖上风清,不知师妹可愿赏光,与贫道论剑品茗?”

满船的都在瞧。有起哄,说归元观的道子配怀仁剑派的千金,当真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归元观道子,陈玄微。”

顾令仪隔着面具,循声望过去。

只见两船之间,一块翘起的船板底下,支着一张黑布棚。

棚里没摆什么货,只在角落搁着一半高的铁笼,笼上蒙着块黑布,掀起了一角。

棚子当中,端端正正坐着一个戴白纸面具的。

他外罩着件灰布斗篷,斗篷底下却露出一截雪白的道袍襟,腰背挺得笔直,一根竹杖横在膝上,坐姿四平八稳,倒像是坐在三清殿的蒲团上。

不过搭在竹杖上的那只手,瘦得却只剩一把骨,指节一直在控制不住般细细地抖,他便拿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上,压着。发布页LtXsfB点¢○㎡

棚前站着另一个,戴一张长长的鸟嘴面具,浑身一子浓烈的药味,是骨街上常见的游方药师。

鸟嘴药师弯腰掀开了笼上的黑布。

顾令仪看见了笼里的。

是个孩。

约莫六七岁,赤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的布袜了个,露出冻得发红的脚趾。

发大约被梳过,扎成两个小髻,却梳得太紧,扯得眼角都微微吊了起来。

她抱着膝盖缩在笼子最里,不哭,也不闹。

脖颈上,挂着一把银制的长生锁。

鸟嘴药师把手伸进笼子,捏住那把锁翻过来看了看,又凑上去嗅了嗅。

“锁是原配的,香也还在。”他点点,“养了多少了?”

“三。”

“差四十六。”

“四十六罢了,银锁自会替她养足。”

鸟嘴药师松开锁,又伸手去捏孩的下。孩很熟练地张开嘴,让他看了看牙,又熟练地合上。

“这锁的成色……”鸟嘴药师若有所思,“是青牛村出来的吧?我可听说,青牛村那些娃儿,前些子全叫一个江湖新给放了。”

白纸面具后,传出一声轻笑。

“放了,便不能再领回来么?”

顾令仪站在雾里,一动也没动。

青牛村。

这名字她听过。

就在前几,她被爹爹关在院子里,隔着一道院墙,听见两个洒扫的小弟子嚼舌根。

说归元观那位道子在乡下拿孩子炼丹,被一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野丫掀了老底,丹房里摆着一溜铁笼子。

她当时还不信。

那个在烟波湖上称颂、待温和有礼的归元观道子?那个道门百年一遇的苗子?

鸟嘴药师咂了咂嘴:“说吧,什么价?”

“五十两金。”

“五十两?!”

鸟嘴药师像是被烫了一下:

“你疯了不成?这货是好货,可也是烫手的货啊。”

“青牛村里那桩事闹得满城风雨,你还五十两金,这谁敢收?你真想卖高价,送楼船去啊,楼船那位收药,可从来不还价。”

“楼船那位,贫道自然是要去拜会的。”陈玄微笑道,“只是不是今夜。”

鸟嘴药师打了个寒噤:“你可想清楚了。楼船那位收得是爽快,可这几年送上去的,你见过有一个再下来的么?”

陈玄微没有答这话。

“那你在这儿摆的什么摊?”鸟嘴药师不耐烦了,“五十两金,鬼都不会买。”

“贫道本就不是来卖的。”

“那你来做什么?”

“等。”

“等谁?”

陈玄微微微偏过,白纸面具对着雾里那条来来往往的跳板,像是在看什么。

“仇。”

鸟嘴药师低声骂了句“疯道士”,一甩袖子,走了。

笼子里,那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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