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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版主网 > 少时同师游江湖的二三事 > 第16章 素心

第16章 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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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咱们怀仁剑派的剑法,总是要往后退、往旁边挡呀?练起来手腕又酸又疼,一点儿也不威风!”

爹爹闻言,温和地笑了起来。

他拉过她的小手,用指尖在她小小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个“仁”字:

“傻丫,剑乃百兵之凶,一寸剑锋一寸血。若是习剑之只知一味逞凶斗狠、赶尽杀绝,那手里的剑便成了修罗场里的屠刀,与那些魔教妖又有何异?”

“祖师爷创立怀仁剑派,传下这门七分守、三分攻的剑法,便是要叫我们顾家子孙时刻谨记一个“仁”字。”

“何谓仁?仁者,慈悲为怀。与手,留三分余地,是给知错能改之一条生路;行走江湖,见弱小受欺,哪怕拼着自己受些委屈,也要俯下身去拉一把。”

“令仪,爹爹给你取名“令仪”,将来还要替你铸一柄“素心剑”,便是盼着你这一辈子,无论见识过多少江湖险恶,都能守住一颗净净的仁善之心。唯有心怀大仁,方能无愧于天地,夜里睡得踏实,明白么?”

那时的阳光落在爹爹温润如玉的侧脸上,连他鬓角的发丝都仿佛泛着一层圣洁的光。

在她长大的这十几年里,爹爹的一言一行,无一不是那个“仁”字的化身。

山下闹饥荒时,是爹爹亲自带下山设粥棚。

有走投无路的山民夜里摸上山偷盗药材被抓,也是爹爹保下那一条命,还解下自己的狐裘与纹银相赠,叹着气同她说:

“习武之手里有剑,是要替天底下可怜遮风挡雨的”。

甚至就在七前,她被陆怀真那个贼在荒山野里毁了清白、满身狼藉地被寻回山上时,爹爹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对她露出半点异样眼光的。

她还记得,那她缩在床角发抖,觉得自己脏透了,再也配不上怀仁剑派的白衣。

是爹爹屏退了所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坐在床沿,眼眶通红地摸着她的发:

“苦了我的令仪……都怪爹爹不好,是爹爹没护好你。”

“在爹爹眼里,你永远是爹爹最净、最骄傲的儿。外那些风言风语,爹爹已经下了死令,谁敢多嚼半句舌根,立时逐出山门!你只管在院子里安心养伤,天塌下来,有爹爹替你顶着……”

顾令仪攥着剑鞘的手指,微微发抖。

爹爹是不一样的。

爹爹是不一样的。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两遍,念得很快,像是怕念慢了,便会有别的什么话从后追上来。

那句没有问完的话,她不问了。

剑鞘上那两个古篆小字,还糊着淮水里的烂泥。

换作从前,裙角沾上一星泥点她都要立时换下,此刻她看了那泥半晌,终究没有去擦,只将蓑衣往下一拉,把剑鞘连同那两个字一并盖住了。

陆怀真。

她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

说来也怪,这名字一念出来,胸那团麻便像被一剑斩齐了。

他是贼,她是苦主。

他欠了她的,她便拿剑讨回来。

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清楚、更净的账。

对!

千错万错。

都是陆怀真那个千刀万剐的贼害的!

只要今夜在这鬼市里揪出那小贼,一剑斩下他的脑袋带回怀仁山,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胡思想,便都能彻底烟消云散!

都能。

顾令仪吸了一气,将心底那点莫名的惊悸压回最处。

她不再去看骨街两旁那些令作呕的易。

这个恶臭的江湖,这个恶臭的大周朝。

同那贼一并死了算了!

压低脸上的裂纹木面,穿过并排锚定的旧船甲板,径直来到骨街尽。

前方便是那艘搁浅在沙洲之上、宛如巨棺般的三层黑漆大楼船,以及楼船正前方那座被数十名鬼客隐隐围住的玄色大棚。

大棚下,一面一多高的乌木悬红榜高高立着,最顶端那块紫檀木牌上用赤金写着一行刺目的大字:

“流云剑一柄,赏黄金五千两。”

果真如裴照所言,今夜这群牛鬼蛇神,全是冲着杀仙当年那柄佩剑来的。

那陆怀真呢?百宝楼的又藏在何处?!

顾令仪缩在一根粗大的船桩影后,屏住呼吸,目光在四周那些戴着面具的鬼客身上一一扫过。

便在此时,玄色大棚正前方的竹帘下,忽地响起一道清脆中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少年嗓音:

“既已送到,为何不给买主,还要挂在牌上?”

轰——!

仅仅十三个字,落顾令仪耳中,却不亚于平地炸开了一记惊雷!

她浑身的血仿佛在这一刹那尽数冲上了顶,目光死死钉向大棚竹帘前那高矮不一的两道背影。

前站着的,是个穿粗布麻衣、留着参差短发的削瘦少;

而站在那短发少身后半步、正探出半个脑袋笑眯眯说话的少年,身穿一袭月白锦袍,后脑勺上歪歪扭扭地扣着一张笑脸纸面具。

旁或许会被那张纸面具与满身酒气糊弄过去。

可顾令仪不会!

她发过毒誓,这辈子都会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的眉眼!

哪怕他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

陆怀真!

那个在江滩上装死骗她、在山里夺她清白、害她受尽同门冷眼的百宝楼少主!

但此刻,他不但没有半点魔道少主的威风,反而像个没断的小尾似的,被另一个来历不明的短发野丫紧紧牵着手,堂而皇之地站在这修罗场的最中央!

顾令仪看着那两只紧紧扣在一起的手,眼底先是腾起滔天恨意。

紧接着,心却又毫无来由地泛起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与邪火。

好啊,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那才在山里满嘴胡言,说什么平生从未见过似她这般貌若天仙的美。

后脚转过,竟又勾搭上了别的姑娘,还装出一副手无缚之力的乖巧模样躲在身后吃软饭!

隐在木面具后,足以令九州才子们搁笔失语的秋水眼眸,死死剜着那个野丫。

蕴含千钧剑意的纤纤玉手,愈发紧扣素心剑柄。

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对狗男一并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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