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一个
。
那个
是江晚。
凝雪的手指在囚车的栏杆上收紧了。
江晚被绑在杆子上,姿势和前面的一样。她的眼睛是闭着的,脸上盖着霜。她的甲被剥了,身上什么都没有。
她的胸
有一道很长的
子,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腰。
凝雪看着她,看了很久。囚车往前走,把江晚甩在后面。凝雪转过
,一直看着那根杆子,看到看不见为止。
“霜。”她说。
血霜没有动。
“霜。”
“嗯。”
“江晚。”
血霜在她肩膀上睁开了眼。她没有转
——她太虚弱了,转不动。
“她在那边。”凝雪说。
血霜没有说话。
“她们都在那边。”凝雪说,“十七根杆子。”
血霜闭上了眼睛。
“古冥氏说的是对的。”她说,“领
的那个没死。”
“……”
“她挂在那里,就是给
看的。”血霜说,“挂着的比死了的有用——这是它们的规矩。”
凝雪的手指在栏杆上抠紧了。
“三千
。”她说。
“三千零四十七。”血霜说。
队伍走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扎营。
扎营之后,他们把凝雪从囚车里拖出来。
拖到营地边上的一块空地上。空地上已经等了几只——凝雪数了一下,四只。两只哥布林,一只牛族,一只豚族。
她站在那里。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回
看了一眼囚车。
血霜趴在囚车的栏杆上,看着她。
隔着一段距离,凝雪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知道她在看。
凝雪转回
。
她没有等
来按。
她自己趴下去了——趴在泥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跪着。
她趴在那里的时候,想起了血霜对她说的话。
“别开
。”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张开了嘴。
不是求饶。
她开始唱歌。
那是一首武朝的民谣,南疆的孩子都会唱。她小的时候听
娘唱过,后来她教过血霜。歌词很简单,讲的是一个
孩在河边等她的
回家。
她唱得很轻,声音很哑,调子跑了。
但她一直在唱。
第一只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在唱。
那只哥布林从后面进,进得很急,没有任何准备。
凝雪趴在泥地上,两只手撑着,被它顶得一下一下往前耸。
她的膝盖在泥里磨,泥混着化了一半的雪,冰凉,磨到后来膝盖那一块先是麻,然后就没有知觉了。
她唱的是第一句。
那一句她唱得很准。她自己也听见了——声音是哑的,调子是跑的,可是词一个字都没有错。她当时想的是:只要我在唱,我就还在。
唱到第二句的时候,气息断了一下。
它进得太
,她的横膈被顶住了,那
气没地方去,只好从喉咙里挤出来,把“河”字挤成了半个音。
她停了半拍,把嘴闭紧,等下一
气到,然后接着唱。
从那半个音往后,她的调子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二只做得慢。
它一边做一边用手在她身上摸——摸她的背,摸她的腰,摸她的肩胛骨。
它的手是凉的,指腹上有一层很粗的茧。
它摸得很仔细,像是在认一件东西的形状。
摸到腰的时候它停了一下,用拇指在那里按了按。
凝雪被按得整个
抖了一下。
那一下抖得不是时候——它刚好落在她唱到半句的中间。那个字被抖成了两截,一截在抖之前,一截在抖之后。
她唱错了一个字。
她把它补回去了。补的时候她从那半句的开
重新唱起,把整句重来了一遍。这是她唱歌的习惯,也是她的
子:错了就重来,不许含糊过去。
那只东西听着她重唱,一边听一边继续。
唱到第三只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第三只是那只牛族。
它把她整个
从后面翻到正面。
翻过来之后她仰躺着,两条腿被分开架在它胳膊上。
这个角度让它每次都能进到底,顶得她的小腹一鼓一鼓的。
她唱不下去了。
不是她不想唱,是这个姿势把她的气全打散了。她仰着,每一
气都被顶回来,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半的哼声。她张着嘴,发出来的全是断的音。
一句,断;再一句,断。
她还是没有停。
她改了一种唱法——不按句子唱,按字唱。
气够的时候唱两个字,气不够就唱一个。
她把那首歌拆成了一个一个的字,顶一下唱一个,像有
在很远的地方用极慢的速度念一段歌词。
这一只做得比前面两只都久。
久到她数不清自己唱了多少个字。
第四只是那只豚族。
那东西太大。
压上来的时候凝雪整个
被压进泥里,胸
贴着地,喘不上气。
她的肋骨被压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往外顶——往外顶的那一下,她能听见自己身体里有很细的、像什么东西在磨的声音。
她的歌声断了。
这一次她没有把字捡回来。
她试了。
她张开嘴,喉咙里出来的是一
气,一团音都没有。
她再试一次,还是一样。
她的小腹被压得贴在地上,连吸气都要靠脖子上的筋往外撑。
她趴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呼吸,一声一声,很难看。
她当时想的是:歌断了。
她这一天做的所有事
,都是为了这一件事——不出声,或者至少让那个声音变成两个
的。
现在歌断了。
她只剩下自己在这里,被压在泥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听见了。
从囚车那边,隔着整个营地,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哑,但很清楚。
那是血霜在接她的下一句。
囚车里的
唱不了歌——她的喉咙
得发不出声音,这十天里她喝下去的水加起来没有一桶。
她还是唱了,用那种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一句一句地接下去。
她接的是凝雪刚才断掉的那一句。
不是从
唱,也不是等她。她接的是下一句——她在那边数着,数到凝雪断在哪里,然后从那里往下走。这说明她从第一句就开始听了。
一直在听。
凝雪趴在泥地里,听着那个声音。
那声音小得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下传上来的。它断断续续,有的字完全没有声音,只剩下气。
可是它在。
她跟着它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