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端了杯咖啡进来,放在林晚面前,又冲俞梓点了点
,退出去带上门。
你的ppt后来发给了总部采购部,俞梓翻开合同,手指点在一行条款上,他们对德国那个盐雾测试的认证比较感兴趣。
不过我们这边有个特殊要求,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晚在她对面坐下,掏出笔记本和笔。
他以为今天就是一个形式
质的最终确认。
甲方通知乙方,乙方说好,双方盖章,流程走完。
但俞梓的表
告诉他,事
没那么简单。
我们有一艘在修船,船龄二十二年,下半年要转给东南亚的合资公司。
总部要求零部件的防腐标准比常规高一档,不光是盐雾测试,还要有湿热循环测试报告。
她抬起眼睛看林晚,你们能不能做?
这个问题很硬。
林晚把她推过来的条款认真读了两遍。
纸上油墨还没完全
,散发出办公打印机特有的那
微热的静电味道。
她的手指在条款旁边停着,中指无名指轻轻搭在纸沿,指甲剪得很
净,没有涂指甲油。
只有那枚磨得发亮的婚戒箍在指节最细处。
能做,但这个测试需要第三方机构出报告。
他边想边说,我之前帮苏州一个客户做过类似工况的方案,那边厂里有合作过的杭州检测站,认证周期大概三到四周。
费用嘛,
如果周期能压缩到两周,费用可以再谈。俞梓接过话
。
她的语气非常职业,但身体在不自觉地微调,刚才还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右手从纸张边缘移到茶杯上,用食指在杯沿画了一个圈。
一个小小的无意识动作,只有几秒,却让整个会议桌上那种甲方乙方的气氛软了一小块。
两周够呛,我尽量。林晚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抬起
。不过这样的话,我得让上海那边加急调样,最好今天就能发出来。
俞梓点了点
,表示认同这个方案。她低下
继续翻看合同条款,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
厂里那个健身房,她忽然说,昨天你是不是去练腿了?
林晚正要喝水,杯子悬在半空。
他收到过她那条微信回复,健身房挺好的。腿练完记得拉伸。现在她当面提起来,语气仍然很随意,但话题已经悄然从合同跳到了下班后。
嗯,下午去的。练完今天走路腿都在抖。他笑了笑。
你们年轻小伙子就是不知道悠着点。俞梓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签字笔在几个空白处轻轻画了一下,示意他注意补充的内容。
对了,那个健身房不错吧?设备还行?
挺好的。
少,跑步机对着海港,风景比上海那些地下室的健身房强多了。
我从那儿健身回家后,在沙发上躺了半小时不想动。她边说边在纸上继续画了几笔。
拉伸很重要,林晚顺着话题说,不拉第二天会很难受。
嗯,用泡沫轴滚了十分钟。俞梓签完字,将其中一份推到林晚面前。
推的动作很轻,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一拍。
然后她抬眼看他,那个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三秒,不长,但足够发生一些微妙的确认。
对了,若若昨天在微信上提到你了。
林晚拿过合同。若若?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跟她说的。她听说你在舟山很高兴。说你高中时候对她很好,帮她补习过数学。
说话的时候她的语气仍然平静,平稳得几乎听不出什么异样。
但林晚注意到她翻页时犹豫了一下,不是要找哪一条款,而只是短暂地停了一拍。
那一拍可能只有四分之一秒。
但存在过。
她数学确实不太好,林晚低着
看合同,声音放得尽量平,我也只是偶尔讲讲题,谈不上补课。
他喉咙发
。他想端起水杯喝一
,又觉得这个动作会
露什么。,她说你讲解得比老师还仔细。每次讲完还给她画思维导图。
他没想到这些细节被沈若一直记着,更没想到沈若会告诉她妈。
在他的记忆里,那不过是在高中教室里被反复覆盖的
常场景之一,午休时的课桌、摊开的习题册、两个
的
凑在一起。
很多年后被另一个
提起,忽然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若若现在数学应该用不上了。读城市规划,画图多。
对,她老在朋友圈发一些规划图,我看不太懂。俞梓把签字笔的笔帽合上。
她重新靠回椅背,两腿
叠,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动。
话锋一转,不过她要是知道你这次帮我们做船用件的方案,大概会觉得缘分挺神奇的。
缘分。这个词从她嘴里滑出来,漫不经心,却
准地拨动了某根弦。
林晚盯着手里的合同。
条款。
数据。
签章区。
他逐项扫过,但那些字只是在他眼睛里过了一遍,没有真正进
大脑。
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您……碰到俞经理。他说。
差点又叫成了阿姨。
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四天。
单独共处的时间累计不超过四个小时。
但她在无意间对他造成的影响,身体上、心理上、睡眠上,已经多到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他不敢确认这种影响是相互的。
他只能抓住她看他的每一个眼神,抓住她话语中每一个微小的停顿,像一个
在黑暗中摸墙寻找门把手。
那我等检测样到了之后联系您。他说。恢复了职业语气。
俞梓站起来送他。
他们并肩走向电梯。
她的高跟鞋在走廊的地毯上踩出闷闷的声响。
他比她高将近一个
,走路时会下意识地放慢步子,让两
的速度保持在一个舒服的间距里,不是前一后,是并排。
昨晚睡得好吗?她按下电梯按钮,侧
看他。
还可以。就是酒店的枕
不太舒服。
酒店的枕
要么太高要么太低,没有刚刚好的。她笑了一下。你在上海住哪里?
浦东。世纪大道附近。
老房子?
嗯。八几年的小区。。
电梯来了。
她走进去,林晚跟在后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
门合上,空间一下子变小了。
他闻到她的香味,栀子花与白麝香。
在电梯这种密闭空间里,那个味道更浓郁了。
她站在他前面半步。
电梯下降时产生轻微的失重感。
你一个
在上海挺辛苦的吧。她没有回
,只是看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显示。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好。习惯了。
你习惯了说了三次。她笑了一下。
电梯门上映出她模糊的面容,似乎是笑。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什么事都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