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李秋霞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看起来温柔而知
。
但她的目光在扫过叶青时,停顿了一下。
“同学们,早读课照常。”李秋霞的声音清脆好听,“不过在上课之前,我想说几句。昨天我们班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叶青同学在校外遭遇了危险。幸运的是,她平安回来了。在这里,我希望大家给叶青同学一点空间,不要过多追问细节,也不要传播不实的信息。如果叶青需要帮助,希望大家能伸出援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叶青身上:“叶青,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叶青点了点
。
早读课是语文,李秋霞领着大家朗读《岳阳楼记》。
朗朗的读书声在教室里回
,仿佛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叶青能感觉到,总有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背上——好奇的,同
的,探究的。
她挺直脊背,专注地看着课本,一字一句地跟着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这些句子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但今天读起来,却有了不同的感受。
范仲淹写这篇文章时,是什么样的心境?
被贬他乡,壮志未酬,却还能写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句子。
那种胸怀,那种境界,让她忽然觉得自己经历的这点恐惧,实在微不足道。
周海躺在那条小巷里,血流了一地,却还死死护着她。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会不会也想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还是单纯地,只想救一个孩子的命?
叶青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那些
贩子的刀砍下来时,周海没有躲。
那个因为偷看妈妈洗澡而被爸爸打断腿的男
,那个被街坊邻居在背后指指点光的丑八怪,在那一刻,做出了最勇敢的选择。
下课铃响了。
叶青收拾好课本,跟着李秋霞去了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枝叶繁茂,给这个充满纸张和墨水味的空间增添了些许生机。
“坐。”李秋霞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她看着叶青,眼神温和但认真:“叶青,老师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但昨天那种事,对任何
来说都是巨大的创伤。学校有合作的心理医生,如果你需要,老师可以帮你预约。
“我真的没事,李老师。”叶青说得很诚恳,“昨晚是做了噩梦,但今天早上起来,我觉得……我好像长大了。
“长大了?
“嗯。”叶青组织着语言,“以前我觉得,世界就是学校、家、爸爸妈妈和弟弟。但现在我知道,世界很大,也很复杂。有坏
,也有好
。周叔叔……他让我看到,即使是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
,也能做出很伟大的事。
李秋霞静静地听着。这个十四岁的
孩,眼神清澈但坚定,语气平静但有力。她不是在逞强,是真的在思考,在消化,在成长。
“你能这么想,老师很欣慰。”李秋霞说,“但记住,如果任何时候你觉得撑不住了,一定要说出来。寻求帮助不是软弱,是智慧。
“我明白,谢谢老师。
“另外,”李秋霞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学校的一点心意。校长说,周海同志见义勇为的行为值得表彰,学校已经向上级申请了见义勇为称号。这五千块钱,是学校先垫付的慰问金,你帮忙转
给周海的家
。
叶青接过信封“我会的。
“还有,”李秋霞犹豫了一下,“你父亲那边……需要老师帮忙做些什么吗?
叶青的父亲叶城正在服刑,这是全班都知道的事。
当初周海偷看李秋梅洗澡,叶城将
打成重伤并砸断腿,被判了三年。
这件事曾经轰动整个街区,学校里也有不少流言蜚语。
但叶青从没因此自卑或逃避,她学习依然努力,待
依然礼貌,用行动证明着父亲的错误不该由孩子承担。
“不用了,老师。”叶青摇摇
,“爸爸在监狱里表现很好,已经减刑了,明年就能出来。妈妈每周都去看他,我也会写信。
李秋霞点点
,不再多问。“那你回去上课吧。记住老师的话,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
“谢谢老师。
叶青离开办公室,在走廊上又遇到了丁建。他显然是在等她,背靠着墙壁,看见她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怎么样?老师说什么了?”他问。
“就是关心一下,没事。”叶青晃了晃手里的信封,“学校给了慰问金,让我转
给周叔叔家。
丁建看了一眼信封,眼神复杂。“叶青,我爸爸说……周海的
况可能不太好。他伤得太重,就算好了,也可能留下后遗症。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周海救了
,但自己可能毁了。
叶青握紧了信封。
这个问题她昨晚就想过了,妈妈给的两万块钱,学校的慰问金,这些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但解决不了一生。
周海三十六岁,无业,残疾,长相丑陋,现在又重伤。
他以后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丁建,还是在安慰自己。
两
并肩走回教室。
走廊的窗外是
场,有班级正在上体育课,奔跑的身影,飞扬的尘土,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充满生机,仿佛昨天的血腥只是一场噩梦。
但叶青知道,那不是梦。周海还躺在医院里,身上缠着绷带,
着管子。那些伤是真实的,那些痛是真实的,那个拼死救她的
,也是真实的。
她忽然停下脚步。
“丁建。
“嗯?
“放学后,你能陪我去趟医院吗?”叶青转过
,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去看看周叔叔。
丁建愣了一下,随即点
:“好,我陪你去。
***
周五的早晨,云城市
民医院迎来了一个特别的访客队伍。
郑浩然走在最前面,这位五十一岁的校长今天穿着
色西装,打着条纹领带,
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跟着教导主任邓如水——永远板着一张脸,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以及保安队长赵大勇,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
赵大勇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盒盖上印着金色的“见义勇为”四个大字。
他们径直来到周海的病房。
经过一周的治疗,周海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是一个六
间,靠门的位置。
其他病床的病
和家属看见这阵势,都好奇地张望着。
张桂荣正在给儿子喂粥。看见校长一行
进来,她连忙放下碗,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郑校长,您怎么来了?
“张阿姨,我们是代表学校来看望周海同志的。”郑浩然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官方的庄重,“周海同志见义勇为的行为,已经通过了市里的审核,正式被认定为‘见义勇为先进个
’。这是奖状。
他从赵大勇手里接过绒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