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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最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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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七点,沈悦先醒了。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最|新|网|址|找|回|-ltxsdz.xyz

何嘉远感觉到床垫那侧弹起来,她的脚踩在地板上,脚掌接触木地板时发出轻微的粘黏声。

浴室门合上,水龙拧开,牙刷在杯子里搅动。

他闭着眼听这些声音,顺序和节奏与过去十年每一个周六早晨完全一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睡过的枕。枕面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山茶花味混着皮油脂的微腥。他把枕翻过来,凉的那面贴着脸。

“七点二十了。”

沈悦站在卧室门,牙膏的白沫还沾在嘴角。她穿着那件灰色睡裙,外面套了件开衫毛衣,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一颗。

“你妈让我们几点到。”

“十一点。”沈悦用拇指抹掉嘴角的泡沫,“她说腊要蒸到十点半才味。”

何嘉远坐起来。被子从胸滑到腰,露出左肩的烫疤。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那块蜡白色的凸起上画了一道窄窄的高光。

沈悦的目光在那道高光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衣服我给你放在床尾了。那件蓝色的,你上次说领不扎。”

何嘉远低看床尾。蓝色polo衫叠得方正,旁边是一条卡其色休闲裤。袜子卷成球塞在裤腰下面。

十年前她第一次帮他配衣服时,他说“你不用管,我自己来”。她说“你上次穿格子衬衫配条纹领带去见甲方”。后来他不再说了。

现在他想说点什么,但她的脚步声已经拐进厨房了。

早饭是白粥配榨菜。沈悦坐在他对面,用筷子夹榨菜时小指翘着,和握画笔时一样。粥的热气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水珠。

“昨晚几点睡的。”她没抬

“忘了。”

“你的手机屏幕光一直在闪。”

何嘉远放下筷子。粥还有半碗,榨菜吃了三根。

“看论坛。审核排期出来了,两周后。”

沈悦把榨菜咽下去。喉管动了一下。

“所以我们的照片得在那之前。”

“嗯。”

“那就今天拍。”她把碗收走,背对他站在洗碗池前,水龙拧开,“做完就拍。”

她说“做完”这两个字时和水声重叠了半拍。何嘉远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选在那个时间点说的。

去岳母家的车程四十分钟。

沈悦开车,他坐副驾驶。

她开车时习惯把座椅调得离方向盘很近,膝盖几乎顶到仪表台下沿,背挺直,双手握方向盘的十点十分位置。

驾校标准姿势,十年如一

车载音响在播通广播。主持念路况信息的声音像在背书。

“何嘉远。”

“嗯。”

“你那个安全词,想好了吗。”

他转看她。她的视线还在前方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昨天留下的水渍在玻璃上画了两道弧。

“想好了。”他说。

“是什么。”

“石膏线。”

沈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指节发白,然后松开。

“为什么是石膏线。”

“我们卧室天花板那条裂缝,就在石膏线上。三年了。每次躺下来都能看见,但从来没补。”

前方红灯。沈悦踩下刹车,车身顿了一下,两个的身体同时前倾又弹回椅背。

“好。”她说,“我的安全词是脚踝。”

何嘉远没有接话。他转看窗外。一辆洒水车停在路边,水柱在绿化带上,溅起泥点打在车门上。啪嗒啪嗒啪嗒。

岳母住在城北老小区,六层无电梯,三楼。

上楼时沈悦走前面,他拎着水果篮走在后面。

她的小腿在牛仔裤里绷出细长的肌线条,左脚踝的疤痕被裤脚遮住,只露出脚踝骨凸起的那一圈。

岳母开了门。围裙上沾着面,手里还捏着擀面杖。

“来了来了,腊还在蒸。”她接过水果篮,踮脚拍了何嘉远的肩膀,“瘦了。是不是又加班。嘉远我跟你说,三十五了不能这么造,你看你鬓角,白的比上个月多了。”

何嘉远笑了一下。岳母每次都说他瘦了,每次都说他鬓角白了。这套问候语的重复频率和他的周三周六一样稳定。

沈悦已经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她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戏曲频道,京剧《贵妃醉酒》。最新地址Www.^ltx^ba.m^e(

膝盖上盖着毛毯,看到沈悦进来,遥控器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个沙发垫。

“来了。”

“嗯。”

俩的对话控制在两个字以内。

这是沈家的祖传说话方式,何嘉远第一年上门时以为他们关系不好,后来发现她爸生病住院她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父俩一共说了不超过二十句话。

午饭在十二点开桌。

蒸得油亮,肥部分半透明,瘦纤维一条一条能撕下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岳母给他夹了三大块,筷子在碗边敲了两下,“吃,别剩”。

沈悦坐在何嘉远对面。

她吃饭时不说话,偶尔抬看他一眼,又低下去。

那道目光和平时一样,平静,不冷不热。

但他注意到她在夹菜时多看了他一次。

在那一眼里,她的瞳孔有极其微小的收缩,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今晚。

“悦悦最近学校忙不忙。”岳母问。

“还行。期末展览要准备。”

“那嘉远呢。工地那边。”

“材料延期了,在催。”何嘉远把腊塞进嘴里,肥在舌面上化开。

“你们两个都忙,孩子的事,”岳母放下筷子,“我知道你们不听。但三十五了,身体等不起。”

沈悦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不是摔,是搁。瓷碰瓷,一声脆响。

“妈。这个事我们自己在考虑。”

“考虑考虑,你们考虑三年了。”

“吃饭吧。”沈悦的父亲忽然开。两个字,桌上安静了。

何嘉远低扒饭。

的油渗进米饭里,每一粒米都裹着咸香。

他想,如果今晚之后一切都变了,这顿饭会不会变成他记忆里最后一个“正常”的周六。更多

然后他发现自己用了“正常”这个词。

回去的路上沈悦开车。

车载音响关掉了,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低噪和胎碾过减速带时的闷响。

她开得比来的时候慢,四十迈,在最右侧车道,被后面的车按了两次喇叭。

“困了?”他问。

“不困。”

“那开快点。”

“不急。”

何嘉远看着窗外后退的行道树。

梧桐,法国梧桐,树皮剥落成迷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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