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墨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
坐在桌前,面前是四凉八热两壶酒。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把桌上的菜照得亮晶晶的——虽然已经凉了,但从上面看起来还是体面的。
白慕容端着酒杯,正襟危坐,一副\"我只是礼节
地酌一小
\"的姿态。
白小墨坐在他旁边,同样端着一杯酒,看着白慕容。
——
半个时辰后。
“——所以我说那个胖子根本不懂武功!\"白慕容一脚踩在凳子上,左手晃着酒葫芦,右手搂着白小墨的脖子,满脸通红,嘴角流着酒渍,那件银白底绣竹叶的长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
松了,半边袖子脱下来搭在肩后,胸
一块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酒还是汤。
他一手勾着白小墨的肩膀,声音洪亮得像在发表一场战役前的誓师,\"真正的武功是分九层的——九层!每一层有每一层的境界!他看了两本话本子就说\''''轻功不就是跳得高吗\''''——放
!轻功是风——是——是——\"
“是风里带着雨!\"白小墨在旁边接话,同样喝得东倒西歪,脸上两团酡红,筷子还夹着半个
腿往空中比划,\"是那个——那个踏雪——\"
“踏雪无痕!\"白慕容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筷子跳起来。
“对!踏雪无痕!死胖子他懂个锤子!\"白小墨也学着白慕容的样子拍了一下桌子,但没拍准,手拍在了酱牛
的盘子里,溅了一手酱油。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指伸进嘴里嗦了一下。
白慕容把酒葫芦往桌上一砸,三步并两步窜到桌子另一
,抓起白瓷花瓶里的那枝月季,握在手里像握剑一样。
他双腿叉开,右手执花,左手捏剑诀——捏了两下没捏对,手指
掰了又掰终于找到了剑诀的姿势——然后他大喝一声:
“看招!这是——我!白家剑法——第三式——\"
他脑子里正在飞快地编名字。
“——青竹问月!!\"
他把花枝往前一递,一瓣花被他抖下来,落在红烧鱼的盘子里,漂在凉透了的油花上。
白小墨应声弹起,从桌上抓起一根筷子,一手正握,一手背在身后,摆出一个极其浮夸的起手式,下
微收,眼神骤冷:\"哼!来得正好!在下——白、白小墨!青州第——第零少——领教了!\"
“第零少是什么鬼——\"
“废话少说——看招!!\"
两个
同时在原地跳起来。
白慕容的花枝和白小墨的筷子在桌子上空叮叮当当撞了三个回合。
花枝被打掉了三片叶子和一朵花苞,筷子被打弯了,上面沾着酱汁。
桌上的蛋花汤被白慕容一袖子扫到桌沿差点泼出去,红烧鱼的鱼尾
被白小墨的筷子勾离了盘子一小截,半悬在盘沿晃悠。
“不错!能接我三招!\"白慕容一把捞起桌边另一个空盘子护在胸
,花枝虚晃一下,往后跃开半步踩在长板凳上,\"但你——挡不住我这一招!这一招是我从她那边悟来的——从——青——竹——山——顶——悟来的——\"
“来!\"白小墨也踩上了长板凳另一端,左手换筷子,筷子在空中挽了个剑花。
“青——竹——剑——诀——第——一——式——\"
白慕容把月季举过
顶,花瓣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
发和肩膀上,他
吸一
气,胸腔涨得满满的——
“云——开——见——月——!!\"
他往下劈的时候动作幅度太大,脚下一滑,整个
从长凳上翻了下去。
但在摔倒的过程中他死死护住了花枝,
先着地,仰面摔在床边上,后脑勺磕上被褥——不疼,被褥被白小墨叠得跟豆腐块似的,他倒下去溅起一片被角。
月季高举在半空除了抖下来两瓣花之外纹丝未动。
“哈哈哈哈哈——\"白小墨从长板凳上跳下来,筷子一扔,也倒在地上。
白慕容仰面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花枝。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房梁,嘿嘿嘿嘿笑了好一阵,然后他忽然坐起来,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少爷你
嘛——\"
“热!!\"白慕容把长衫从身上扯下来往地上一甩,又扯掉了里面的襕衫,光着膀子站在房间中央。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不算瘦,也不算壮,白净的皮肤上冒着一层细密的汗,酒气从每一个毛孔往外蒸。
他光着脚,踩着那张刚被他摆正又被他踢歪的凳子,一步跨上桌子。
真的站在了桌子上。
“小墨!你看好了!\"
白小墨仰着脸,双手还抱着酒葫芦,嘴
微张,眼一眯一睁。
“这是——我白家的独门绝学——\"白慕容
吸一
气,双手慢慢推出去,两腿缓缓下压,摆出一个太极拳的起手式。
姿势相当标准——至少他自己觉得相当标准——左掌朝天,右掌向地,腰往下沉,脖子梗直,后
微抬。
“——混——元——太——极——\"
他开始打太极了。
站在红烧鱼和酱牛
中间的太极,他的步伐极慢但重心极稳,两手在月光里划着圆,一边划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青竹在上——我从白家来——愿与仙子共清杯——尘缘何时了——月亮代表我的心——\"
白小墨开始鼓掌。
然后他站起来也爬上了桌子,碟子飞下去滚到了床底下——然后他在白慕容身边也摆了太极的起手式,一边学白慕容的动作一边帮他接词:
“对对对——月亮代表你的心——你也代表我的心——\"
“不是——是——青竹在上——我在下——\"
“上下不重要——重要的是——\"
“月——光——!\"
“对!!月光!!\"
两个
站在同一张桌子上,一前一后,一高一低,两个太极起手式在月光底下拉出两条晃动的黑影。
“我——白慕容——青州第四少——未来的——青竹山——山主——\"
“哈哈哈哈哈哈!!\"白小墨开始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
“没事少爷我就是觉得——咱们——哈哈哈——咱们好像忘了点什么——哈哈哈——\"
白慕容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嗯——好像是忘了什么——哈哈哈哈——不过——不重要——\"
他张开双手往桌上倒下去,白小墨赶紧扶着他把他从桌上拖下来,两个
一个压一个倒在旁边的被褥上,地下一片狼藉,桌上全是残渣,空气里混着月色和酒气。
那枝月季被白慕容终于松了手搁在床边,还剩最后一片叶子,在月光里轻轻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