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里,姑姑把两块半床并排搁在地上,蹲下来,从床腿的侧面抽出备用的加固竹条和竹钉——刚才在院子里她多削的那些——开始重新接合。
她把两块床的切
对齐,先用竹片托住底部,再用长竹条横跨裂缝钉在床板上,每一根竹条都钉了三排竹钉,最后一排
错了方向。
竹片底下又夹了一层油布——她说这样接缝不会咯吱响。
加固了能有四层。
每一层都是她亲手上钉,敲得砰砰响,声音在狭窄的屋子里回
。
敲完之后她站起来踩了踩床——床吱嘎一声,立刻被她白了一眼。
她又在接缝处加了两根斜撑,踩上去又压了一遍,这才终于点点
。
\"好了。\"她满意地盯着修复之后的床——从中间接起来以后实际上还是原来的宽度,只是横梁中央多了一条细微若不可见的接缝,被她用加固条盖住了。
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你看什么笑什么?\"她忽然转过来,眉毛挑着。
\"我没笑。\"但我的嘴角出卖了我。
\"你笑了。\"她
近一步,手指戳着我的胸
,\"你在笑话我。\"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我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刚才夸得那么好,结果回
就给它一刀劈了\"
姑姑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她哼了一声,把
扭过去。
\"不重要,重要的是——床做完了,能睡。\"
她拍了拍床上那片刚接好的接缝处。
---
院子里,我开始收拾那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竹子的残骸。
锯末一堆一堆的,被风吹得满院子都是;
刨花卷得跟花似的铺了一层,踩上去嘎吱响;
竹片边角料堆了一地——长的短的,粗的细的,有的被姑姑锯了一半就扔了,有的被她嫌弃不够直随手撂在一旁。
我蹲下来一根一根捡——玉相竹的边角料少说有几十根,有一半根本没碰过就已经躺在地上了。
她挑料子的时候标准飘忽不定:太粗的嫌笨重,太细的嫌撑不住,颜色偏
的嫌难看,竹节不齐的嫌硌手。
反正被她淘汰掉的竹子永远比用上去的多。
其中有几根明明还能用,就是被她嫌弃\"长得不够好看\"就撇了。
还有一个竹节被砍偏了半个指甲盖,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到身后。
最让我心疼的是有一整根完好的玉相竹只被她砍了一刀,第一刀偏了——\"哎,手滑了\"——第二刀犹豫了一下,然后就扔了。
我把这些边角料一根一根码齐,用剩下的麻绳捆成一大捆。
捆完以后我抱着这捆玉相竹站在月光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些竹子如果拿去做刀柄,够赵铁匠用好几年的,如果还种回土里——算了,种不回去了。
我把边角料搬到院子角落堆好,又把刨花拢成一堆用竹筐兜着倒到屋后的沤肥堆里。
锯末用扫帚清理
净。
砍刀收回刀鞘挂回灶房墙上,多余的竹钉装进盒子里搁回架子上。
做完这些之后整个院子终于恢复了
净,除了石桌上多了一层细密的竹屑——那些太轻了扫不
净,得等明天下场雨冲掉。
月光已经洒满了整个院子,老槐树的影子铺在石桌上。
回到卧房——然后发现我的那床被子也被姑姑铺在了新床上。
八尺宽的大床,铺了两床褥子,两床被子并排摆着,枕
挨在一起。
姑姑站在床边,弯着腰把被角掖好,两个枕
拍得蓬蓬松松的。
退后一步又凑近了调整枕边的位置,她的被子和我的被子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掌宽。
\"你那小
床今晚别睡了。\"她
也不回地说。
\"那我睡哪?\"
\"这儿。\"她拍了拍身边那个位置,理所当然地说,\"这么大一张床,睡一个
费,今晚让你体验体验什么叫真正的床——你那个小
板子睡了这么多年,骨
都睡硬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她眉毛都不抬一下,\"再说了,你出了这么多力——砍竹子、扛竹子、削竹钉——怎么也得体验一回自己的劳动成果,今晚
例,让你享受享受。\"
\"就今晚?\"
\"不然呢?你还想天天睡?\"她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歪
看我,\"这也是我辛辛苦苦做的床,要睡也是我睡,今天就让你体验一次,明晚滚回你的小
床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表现好的话——可以再来体验一晚。\"
\"什么算表现好?\"
\"比如明天主动下山买蚊帐,八尺宽的床,蚊帐也得定做,你去扯几丈纱布回来,要细孔的、密的那种。\"她摆了摆手,\"行了,这个明天再说,你先去做饭,我饿了。\"
\"你也知道饿?刚才谁说不急的?\"
\"刚才不饿,现在饿了,快去。\"
我被她推出了卧房。
---
肚子又咕噜了一声,已经饿到不觉得饿了,但身体知道还没吃晚饭。
我走进灶房,点上蜡烛,开始生火做饭。
烛火在灶台上晃,把墙壁上的铁锅影子晃得一摇一摇的。
我往锅里舀了两瓢水,盖上锅盖等它烧开。
然后蹲在水盆边洗菜——蒜苔一把,翠绿的,根根饱满,掐一下脆生生的;
水开了。我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两下,白色的面条在沸水里翻着跟
。
另起一
锅,烧油,下
片。滋啦一声响,五花
在热油里卷起边,肥
变成了透明的焦黄色,蒜瓣和姜丝下去,香味一下子就炸开了。
蒜苔倒进去,铁锅翻了两翻,翠绿变得更翠,油亮亮的,盐,酱油,一点点糖。
起锅。
苦瓜炒蛋更简单,蛋
搅匀了倒进油锅,筷子划散,蛋花半凝固的时候下苦瓜片。
苦瓜在热锅里慢慢变软,颜色从青绿变成
绿,混着
黄的蛋花,清香味和苦味一起往上窜。
面条也好了。
我捞出面条在凉水里过了一遍,沥
,卧在碗底。
把蒜苔炒
盖在面条上,红亮亮的
片搭在翠绿的蒜苔上,油汁渗进面条里。
把饭菜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姑姑还没出来。
我走进卧房,发现她正趴在新床上打滚——真的是打滚,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中途还故意伸了个懒腰,两条手臂完全摊开占了整张床,然后在八尺宽的广阔领土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啊——这才是
睡的床。\"
\"吃饭了。\"
她从枕
里抬起脸,
发
糟糟,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从床上滚下来——真的是滚的,侧身一翻,脚先落地,
就站起来了。
\"做了什么?\"
\"蒜苔炒
,苦瓜炒蛋,面条。\"
\"嗯——\"她趿拉着鞋走到院子里,往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