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羊圈后面，很快那边就传来了铲子进泥土的闷响和少年狼哼着的走调小曲。

布雷恩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藤蔓。

晚风从麦田方向吹过来，裹着麦苗的青涩气息和极淡的、从拖车上飘来的血腥味。

他转看向卡珊德拉，发现她正盯着索恩消失的方向，竖瞳里的暗金色在暮色中缓缓流转。

“你在看什么？”他问。

“看他。<>ltxsba@Ｇmail.￠om”卡珊德拉的回答简洁直接，没有任何掩饰。

她转过身面对布雷恩，竖瞳里的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一个十四岁的狼战士，独自灭了一队类雇佣兵。东部森林能做到的不超过三个——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不是客套。”

她顿了顿，竖瞳在他身上缓缓扫过，从他被汗水打湿的短发扫到他赤着的脚踝，然后又回到他脸上。

那个目光和刚才看索恩时的目光不太一样——更，更复杂，更难以解读。

“你十四岁，盖了一座龙鳞屋顶的大木屋，种了一片麦田，造了一把程比普通猎弩远一倍的弩。这也很厉害。但是布雷恩——”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尾音带着一丝极淡的、他从未听过的语气，不是嘲弄，不是失望，而是某种更接近现实判断的平静，“他能在一个时辰里杀死十二个全副武装的类护卫。你能吗？”

布雷恩的手指在藤蔓上收紧。藤蔓粗糙的表面陷进他掌心里被刻刀磨出的薄茧里，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不能。”他诚实地回答。

卡珊德拉没有再说下去。

她只是看着他，竖瞳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他无法完全读懂的绪。

然后她转身走向大木屋，赤脚踩在巨石台阶上，推开木门。

在门合上之前，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沙哑慵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他心一紧的东西。

“蜂蜜面包还有吗？索恩完活可能会饿。”

门合上了。

布雷恩一个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那根藤蔓，站了很久。

羊圈后面传来铲子挖土的闷响和索恩走调的歌声。

麦田里的麦苗在晚风中翻涌着绿色的波。

大木屋第三层最右边的窗户亮起了灯，那个修长的剪影在窗前站了一拍，然后拉上了窗帘。

他低看着手里的藤蔓，把它放在舍栅栏上，然后走向羊圈后面的工具棚。

他走到一半时停了一下，低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手心上的薄茧在暮色中泛着浅白色的光泽。

这双手盖了一座房子，种了一片麦田，造了一把好弩。

但它们还不够强——至少，还不够强到在一个时辰里杀死十二个全副武装的敌。

他慢慢地把手指收拢，攥成拳。

然后他松开拳，继续往工具棚走。

接下来的几天，索恩在大木屋旁边搭了一间自己的小屋。

他用的是最传统的狼方式——找了几根粗壮的圆木做骨架，用藤蔓和树皮捆扎，屋顶铺的是大片的桦树皮，外面再压一层泥土和苔藓。

整个过程只花了一天半。

布雷恩站在旁边看他搭房子的时候，注意到索恩的手法和自己完全不同——不是测量、画线、计算承重，而是凭直觉，凭狼对材料的天然感知，凭一双能徒手掰断手臂粗树枝的手。

他把圆木往地上一，用爪子削尖顶端，藤蔓在两根木之间绕三圈打个结，完事。

粗犷、高效、毫无美感，却结实得惊。

“你就不能把木削平一点吗？”布雷恩看着那根还带着树皮的歪扭圆木，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削平？”索恩从屋顶上探出，金绿色的竖瞳里满是真诚的困惑，“它本来就长这样。能用就行。”

布雷恩张了张嘴，想说“这样不美观”，但看到索恩那张坦的脸，他把话咽了回去。

这是狼的方式——不是他的方式。

他用榫卯和灰泥盖了一座龙鳞屋顶的大木屋，索恩用爪子和藤蔓搭了一间歪歪扭扭但能遮风挡雨的小屋。

两种方式，两种力量。

但这间小屋的主，正在以一种布雷恩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方式，改变着大木屋周围的气氛。

每天清晨，索恩比布雷恩起得还早。

他不需要闹钟，不需要被谁从被子里拎出来，狼的生物钟让他和第一缕晨光同步醒来。

布雷恩推开大木屋的门准备去训练时，常常看到索恩已经蹲在院子里的水井旁边洗脸，灰色的短发上挂着水珠，着的上半身在晨光中泛着年轻的、充满力量感的光泽。

他洗完之后会把水桶拎到舍旁边，帮布雷恩把食槽灌满——这是他自说自话揽的活，没叫他做，他说这是“付房租”。

然后他就出去了。

不带弩，不带陷阱，不带任何布雷恩设计的那种巧工具，只带他自己的爪子和獠牙。

他走进森林的方式和卡珊德拉截然不同——卡珊德拉是慵懒而致命的，每一步都带着顶级掠食者的从容；索恩是生猛的、充满发力的，像一颗刚出膛的炮弹，在林间横冲直撞。

布雷恩在训练场上能听到远处森林里传来的动静——树枝断裂的脆响，野兽短促的哀嚎，以及少年狼那声标志的、带着兴奋的战吼。

两个时辰后，索恩拖着猎物回来了。

有时候是鹿，有时候是野猪，有一次甚至是一成年黑熊——布雷恩至今没想通一个十四岁的狼是怎么独自猎杀黑熊的，但索恩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它先动的手”，然后把熊皮剥下来送给了卡珊德拉，说“给您做过冬的毯子”。

卡珊德拉接过熊皮的时候，手指在熊皮厚实的毛层里缓缓捋了一下，竖瞳里的暗金色微微闪动，嘴角拉开了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让布雷恩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索恩每天都带猎物回来。更多彩

他不种地，不养，不放羊，不做任何布雷恩认为是“建设”的事。

他只狩猎。

但他的狩猎能力太强了——强到让布雷恩不得不承认，在这片森林里，獠牙和利爪确实比弩箭和陷阱更直接、更高效。

索恩不需要调校弩弦，不需要布置绊索，不需要计算箭道的抛物线和风偏。

他看到猎物，扑上去，咬死，拖回来。

就这么简单。

而布雷恩在训练场上每天被卡珊德拉用两成力按在泥地里的时候，索恩已经拖着一比他体型还大的猎物走进院子，对着正在晾亚麻布的卡珊德拉露出那个直愣愣的、带着点炫耀的笑。

“卡珊德拉大！今天的——公鹿，角特别大，我追了它半片林子才追上！”

卡珊德拉会停下手中的活，走过去看看猎物，用爪子翻开鹿的眼睑检查新鲜程度，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带着鼻音的认可：“不错。比昨天那肥。”然后她会伸手拍拍索恩的肩膀——不是那种敷衍的、对幼崽的拍，而是对另一个猎杀者的、平级的、落在肩的拍击。

索恩每次被她拍了肩膀之后，金绿色的竖瞳都会亮上整整一天，尾在兽皮背心下摆下面不自觉地晃来晃去，连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