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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伴侣还是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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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着兽血的长刀靠在石台边上,从水罐里倒了半盆清水洗脸,一边听着身后传来的絮叨声,一边从鼻腔里发出慵懒的应和声。

她发现自己在微笑——不是邪魅的、带着占有欲的笑,也不是猎杀者面对猎物时的冷笑,而是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柔软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的弧度。

“妈妈,你在笑什么?”布雷恩忽然停下来,歪着看她。

卡珊德拉一愣,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发现那里确实挂着一个弧度。

她迅速把嘴角压回去,板起脸,竖瞳扫了他一眼:“没笑什么。继续说你的。”

“……好吧。”布雷恩显然不相信,但他没追问,只是低下继续汇报,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第二十天的时候,第一批小麦发芽了。

那天清晨,布雷恩天还没亮就跑到麦田边上蹲着,等第一缕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洒下来的时候,他看到了那片褐色土壤上星星点点冒出来的绿色芽尖。

他蹲在那里看了整整半个时辰,连卡珊德拉走到他身后都没有发现。

“你在看什么?”她低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

“妈妈。”他转过,脸上的表让她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他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委屈的抽泣,而是安静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的、嘴唇微微发颤的哭。

泪珠从他褐色的眼睛里滚落,沿着清秀的脸颊滑下来,滴在刚刚发芽的麦田边上。

“它们发芽了。我种的东西,发芽了。”

卡珊德拉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片绿色的芽尖,看着蹲在田边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另一只手摁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进自己胸

她的麻布上衣很快就被洇湿了一小片,温热的湿意贴着她的皮肤,痒痒的,却让她鼻腔里涌上一酸涩的暖流。

“……没出息。”她沙哑着嗓子说,手指却进他后脑柔软的短发里,力道轻柔地摩挲,“种个地都能哭。”

“我没哭。”布雷恩闷闷地说,脸还埋在她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行,没哭。”卡珊德拉难得没有戳穿他。

她抱着他站在麦田边缘,看着晨光一寸一寸照亮那片刚刚苏醒的土地,竖瞳里倒映着绿的麦芽和少年埋在她怀里的浅棕色脑袋。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顶,用气声说了几个字,声音低到几乎被晨风吹散。

“……我的小混蛋,真厉害。”

布雷恩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抱得死紧。

……

春末的时候,大木屋开始动工了。

这件事在整片东部森林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不盖房子——这是所有种族都知道的常识。

住在里,或者岩缝里,或者密林处任何可以遮风挡雨的自然掩体里。

他们不需要房子,他们的皮毛和体温足够抵御严寒,他们的利爪和獠牙足够抵御侵者,他们的流动决定了他们不会把自己固定在任何一个工建造的居所里。

盖房子是类的事。

所以当卡珊德拉的领地上竖起第一根承重柱的时候,附近几个狼领地的探子都跑来看热闹了。

他们远远地蹲在森林边缘的树冠上,竖瞳在树叶的影里闪着幽绿的光,看着那个类少年指挥着几个从类村子里雇来的木匠和石匠,在森林和荒地的界处丈量地基、锯木、拌泥土。

“卡珊德拉疯了。”一个年轻的狼探子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她那个类儿子疯了也就算了,她也跟着疯?盖房子?盖房子有什么用?冬天刮大风的时候还不是要回里缩着。”

“你小声点。”同伴用爪子拍了他一下,“那是卡珊德拉的儿子。那个卡珊德拉。你忘了上次说她闲话的被她打断了三根肋骨?”

“这不是闲话——是实话。一个类,在森林里盖房子?他能撑多久?不用半年,房子就会被雨季的雨冲垮,被冬天的雪压塌,或者被哪个路过的巨兽一脚踩成碎片。类的东西在森林里就是玩具——”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极其危险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从身后笼罩过来。

他的毛发全部竖了起来,耳朵压平,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呜咽。

他的同伴已经在他之前就跑了,树枝晃动的声响越来越远。

“说得不错。再大声点,让整片森林都听到。”

那个年轻的狼探子僵硬地转过,正对上卡珊德拉那双在影中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竖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树枝上,蹲姿,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正在缓缓弹出锋利的爪子,在树皮上划出五道的爪痕。

阳光从她背后打下来,将她的表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是微笑,一半是死亡。

“我……我不是……卡珊德拉大……我只是……”他的牙齿在打颤。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我儿子的房子会塌?只是觉得我的类崽子在玩玩具?”卡珊德拉从树枝上站起来,赤脚踩在颤悠悠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嘴角拉开一个弧度——那个弧度让年轻狼想起了他爷爷讲过的故事,关于东部森林三十年来最凶残的猎杀者的故事,关于那双在月光下燃烧的狐狸眼的故事。

“听着,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布雷恩。他是类,他不会兽化,他的手会起水泡,他的后背会晒脱皮,他盖的房子也许真的会被雨冲垮。但是——”

她跳下树枝,落地无声,像一片落叶。

她走到年轻狼面前,比他矮小半个,却让他感觉自己被一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最新地址) Ltxsdz.€ǒm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弹出一根锋利的爪子,轻轻抵住他的喉结,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感受到爪尖的冰冷触感,却不会刺皮肤。

“——他在盖房子的时候,你们在什么?在树上蹲着看热闹,在背后嚼舌根,在等他失败了好回去当笑话讲。而我——我在帮他挖地基。我,卡珊德拉,东部森林三十年最凶残的猎杀者,在用这双杀过几十个侵者的手,帮我的类儿子挖地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年轻狼的喉结在她的爪尖下剧烈滚动了一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意味着我相信他。意味着我认为他盖的房子不会塌。意味着我——卡珊德拉——承认他是这片领地的主之一。”她把爪子收回,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那个动作看起来很友善,力道却让他的肩膀骨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响。

“回去告诉你的族——还有森林里所有好奇的、看热闹的、等着看笑话的——卡珊德拉的儿子在盖房子。欢迎来看,但最好带着礼物来。下次再让我抓到有在树上蹲着说闲话,我就把他从树上拽下来,让他帮忙搬石。”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后又回,那双竖瞳在树影的影里闪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变得更了。

“对了。房子盖好之后,会有个乔迁宴。记得来。”

接下来的两个月,再也没有敢蹲在树上看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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