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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伴侣还是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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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在布雷恩沾满泥土的手指间一寸一寸地展开了。

卡珊德拉蹲在溪边洗濯亚麻布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已经连续十七天没有在清晨独自醒来了。

每天第一缕阳光照进时,她身边的熊皮卧榻都是空的,而壁炉旁边一定蹲着那个浅棕色发的少年,正在用削尖的木棍翻动石板上的面饼,或者用陶罐炖煮加了野蜂蜜的麦粥,或者——像今天这样——根本不在里。

她拧最后一块亚麻布,直起腰,竖瞳在晨光中收缩成细缝,扫过那条被新踩出来的小径。

泥土被踩得结实平整,两侧的灌木被修剪过,露出下面黑油油的腐殖土。

小径尽通向森林边缘,那里传来一阵模糊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不是啄木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森林声响,而是金属撞击木和石的规律噪音。

她夹着湿漉漉的亚麻布沿着小径走过去。

森林边缘的那片荒地上,布雷恩正蹲在一堆削尖的木桩中间,袖子卷到手肘以上,赤着脚踩在刚翻过的泥土里。

他的面前是一排已经打进地里的木桩,围出一个大约二十步见方的区域,木桩之间用藤蔓编织的网格连接,网格细密整齐,每一个叉的节点都打上了牢固的结。

他的手指被藤蔓勒出了细细的红痕,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木屑,额上挂着的汗珠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脸上绽开一个又软又亮的笑容。

“妈妈!你看——舍的地基打好了。我跟村的木匠学了三天,他说这种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钉子也能撑十几年。”他从木桩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走到她面前,指着那片被木桩围起来的区域,声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兴奋和骄傲,“这里养——可以吃虫子,粪可以肥田,蛋你可以吃,你上次不是说类村子里的蛋比森林里的野蛋大两倍吗?还有这里——”

他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到荒地另一侧,那里有一片更大的区域,木桩才刚刚开始打,地上用白笔画着整齐的网格线。

“这里是羊圈。我跟山下养羊的老谈了,他说可以用三颗绿宝石换他二十母羊和两公羊——都是已经怀了崽的,春天结束之前就能产羔。羊可以做酪,羊皮可以做毯子和衣服,羊——我知道你不吃羊,但是可以拿去村子里换别的东西。”他说得越来越快,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羊圈旁边我打算挖一个沤肥坑,把羊粪和粪混在一起沤熟,就是最好的肥料。然后这边——”

他又把她拉到荒地最边缘、靠近森林的那一侧。

那里的土地已经被翻过一遍,褐色的泥土被翻到表面,散发着湿润泥土特有的腥甜气息。

几条笔直的浅沟从荒地这延伸到那,沟里均匀地撒着什么细小的颗粒,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黄色。

“小麦。”卡珊德拉低看着那些种子,竖瞳微微扩张了一圈。

“嗯。”布雷恩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一小撮泥土,露出下面已经微微膨胀的麦粒。

种皮被水分撑得半透明,隐隐能看到里面白色的胚芽正在往外顶。

“我跟类村子的农户换了种子——他们管这个叫冬麦的变种,可以春播,三个月就能收。我换了够种半亩地的量。如果这一季收成好,我们就能留出明年的种子,以后就不用下山换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她,逆着晨光站在这片被他亲手翻过的土地上。

十四岁少年的身形在晨光里还是那么纤细单薄,肩膀还没有长开,手臂上还没有成块的肌,赤着的脚踝上沾满了泥土。

可他站在这片土地上的姿态变了——不再是那个总是往后缩、总是躲在母亲身后的男孩,而是一个双脚稳稳踩在自己开垦的土地上、眼睛里盛着整片天空的

“妈妈,”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笃定,“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农场。我们的。”

卡珊德拉站在荒地边缘,赤脚踩在泥土和青界线上,手里还夹着那块湿漉漉的亚麻布。

她看着他沾满泥土的手指,看着他画在地上的白笔线,看着那些被她活了三十年从未想过要种进土里的小麦种子,看着这个永远无法兽化的类少年在森林边缘一寸一寸地开辟出一个不属于森林的世界。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重。

“……布雷恩。”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尾音微微上扬,“你知道怎么养吗?”

“不知道。”布雷恩坦然承认,嘴角却翘了起来,“但我可以学。木匠教了我榫卯,养场的答应教我怎么孵蛋和防狐狸,养羊的老说可以借我一本他手写的羊经——虽然字很丑但我看得懂。妈妈,你说过,类的孩子永远和婴儿一样。婴儿就是要学东西的。”

他用她的话堵她的嘴,和昨晚一样。可这一次,她没有被噎住的恼怒。

她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很久,然后把手里夹着的亚麻布随手搭在旁边一棵矮树的枝丫上,赤脚走进那片被翻过的泥土里。

她的脚掌踩在松软的土壤上,泥土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带着阳光烘烤过的温度和湿润的触感。

她走到布雷恩面前,伸手握住他沾满泥土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少年的掌心磨出了几个浅浅的水泡,指根处有一道被木刺划的小子,伤边缘还沾着木屑。

她看着那只手,拇指在水泡上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疼吗?”

“不疼。”布雷恩摇

卡珊德拉没有松手。

她低下,嘴唇在他掌心里那道小子上轻轻印了一下——不是之间的吻,也不是母亲对孩子的安抚,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的嘴唇燥温热,碰触到他掌心的皮肤时停留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抬起,竖瞳里倒映着少年微微泛红的脸和漫山遍野的晨光。

“那就继续。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

接下来的子,卡珊德拉开始习惯一种全新的生活节奏。

她依然是东部森林最凶残的猎杀者,每天清晨带着长刀和弓箭出门巡逻领地,在密林处猎杀侵的野兽和不长眼的偷猎者。

她的獠牙依然锋利,她的爪子依然致命,她的竖瞳在月光下依然会燃烧起暗金色的火焰。

但当她带着一身血腥气从森林里回来的时候,不再是那个空的、只有壁炉余烬迎接她的黑暗,而是一盏放在岩石上的油灯,和蹲在油灯旁边等她回家的少年。

“妈妈——你回来了。今天舍的屋顶铺好了,我用的茅是跟村的老学的编法,他说这种编法不漏雨。还有,第一只母开始抱窝了,养场的说大概二十一天就能孵出小……”布雷恩跟在她身后,一边帮她解下背上的弓箭,一边絮絮叨叨地汇报一天的进展,声音还是那个软软的带着撒娇尾音的少年的声音,可汇报的内容已经越来越像一个管家。

卡珊德拉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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