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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沐天光老怪施新罚,游花径情奴承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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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最后一行。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最后一笔刚落下,春就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脸涨得通红。

“王妃——王妃——婢方才在花园里——看见了——”

王妃搁下笔,抬起,看着春。她的表是平静的,甚至有些冷淡,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了。

“看见了什么?”她的声音不咸不淡。

结结地把看见的一切说了出来——王爷抱着那个姓沈的,赤条条的,一丝不挂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的,身上用海纳写着字的。

她说的时候脸红得像煮熟的蟹壳,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到像蚊子叫。

王妃听完了,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春以为她生气了,长到春开始后悔自己多嘴,长到佛堂里的香灰落了一截,静静地躺在香炉里。

“知道了。”王妃终于开,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去吧。”

愣了一下,但不敢多问,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王妃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子里有一幅画面——那个姓沈的,赤条条地躺在王爷怀里,身上用海纳写着字。

老怪。

到此一游。

那些字像一把把刀,扎进了她的胸

但不是因为嫉妒。

她早就不会因为王爷宠幸别的而嫉妒了。

从她嫁进王府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王爷不会只属于她一个

他是亲王,他需要子嗣,他需要平衡后宅,他需要做很多很多与无关的事。

她是正妃,她的职责不是吃醋,不是争宠,而是管理好后宅,让王爷没有后顾之忧。

但此刻,她心里涌起的那种感觉,不是嫉妒。

是——羡慕。

她羡慕那个

羡慕她可以被王爷那样对待——被绑着,被写着,被抱着赤条条地走在花园里。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她和王爷之间的相处,永远是客客气气的、规规矩矩的、保持着正妃和亲王之间应有距离的。

他叫她“王妃”,她叫他“王爷”。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时刻,是在榻上,在黑暗中,在例行公事的、像完成任务一样的敦伦之后。

他不和她说话,不和她用膳,不在她那里过夜。

他来了,做了该做的事,然后离开。

她从来没有在他眼睛里看到过那种光——那种看着沈云锦时才会出现的、促狭的、恶劣的、像猫捉到了老鼠却不急着吃、而是用爪子拨来拨去玩的光。

她羡慕。她羡慕到心里发酸。

但她不会说。

她是王妃,是正妃,是崔氏家族的儿。

她从小就被教导要端庄、要得体、要喜怒不形于色。

她不能羡慕一个青楼子,不能羡慕那种不知廉耻的、荒唐的、百无禁忌的玩法。

她不能。

她只能把羡慕咽下去,咽到肚子里,咽到心里最的那个角落,然后用一层又一层的端庄和得体把它盖住,盖到连自己都看不见。

她睁开眼,拿起笔,重新铺了一张宣纸,开始抄另一遍《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她的笔很稳,字很工整,没有一个错笔。但她的心不静。她知道,今天抄多少遍《心经》,心都不会静。

因为她也想被那样对待。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在梦里。

侧妃孙氏的院子里,摔了一只茶碗。

丫鬟翠儿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身子抖得像筛糠。

她方才把花园里看见的一切告诉了孙氏,孙氏听完之后,脸上的表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紫,然后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不要脸!”孙氏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贱!下贱胚子!青楼出来的就是青楼出来的,什么下流事都得出来!”

翠儿不敢抬,不敢说话,只敢跪着发抖。

孙氏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重,踩得青砖地面“咚咚”响。

她的嘴里不停地骂着,骂沈云锦不要脸,骂王爷荒唐,骂王妃管不了后宅,骂自己瞎了眼嫁进了这么个乌烟瘴气的王府。

但她骂着骂着,声音渐渐小了,步子渐渐慢了,最后停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海棠花,沉默了很久。

“翠儿,”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你说——那个姓沈的,被王爷抱着的时候,是什么表?”

翠儿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好像——好像在笑。”

“在笑?”孙氏转过,看着翠儿。

“嗯,”翠儿点了点,“笑得很——很开心的样子。”

孙氏又沉默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树海棠花。

花瓣在风中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像一条白色的地毯。

她忽然想起自己嫁进王府的那一天——她穿着大红嫁衣,戴着凤冠霞帔,坐着八抬大轿,从侧门进了王府。

那天也下了花雨,不是海棠,是桃花。

桃花瓣落在她的嫁衣上,她伸手拂去了,怕弄脏了新衣裳。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过的子,像一潭死水。

没有波澜,没有涟漪,没有温度。

她在这潭死水里泡了这么多年,泡得皮肤发皱,泡得骨发软,泡得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而那个姓沈的,像一条活蹦跳的鱼,跳进了这潭死水里,搅得天翻地覆,搅得所有都不安宁。

她恨她。她恨她恨得咬牙切齿。

但她也羡慕她。她羡慕她羡慕得心里发酸。

她羡慕她能被王爷那样对待。

羡慕她敢在王爷面前哭、在王爷面前笑、在王爷面前撒娇、在王爷面前说“儿走不动了”。

羡慕她和王爷之间那种像游戏一样的、轻松的、肆无忌惮的、百无禁忌的关系。

她从来没有过那种关系。

她从小到大,被教的是规矩、礼数、体面。

她在父母面前要端庄,在公婆面前要恭顺,在丈夫面前要贤淑,在妾室面前要威严。

她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活着,是为了“孙氏”这个姓氏活着,是为了“侧妃”这个名分活着。

她活得太累了。

她忽然很想——很想放下这一切,放肆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在梦里。

但她不敢。她是孙氏的儿,是靖安王府的侧妃,是大昭朝的宗室命。她不能放肆,不能荒唐,不能像那个青楼子一样不知廉耻。她不能。

她只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海棠花,把所有的羡慕和嫉妒和委屈和无奈咽下去,咽到肚子里,咽到心里最的那个角落,然后用一层又一层的端庄和得体把它盖住,盖到连自己都看不见。

“翠儿,”她开,声音涩得像陈年的药渣,“把地上的碎碗收拾了。再去库房领一只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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