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最后一行。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最后一笔刚落下,春
就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脸涨得通红。
“王妃——王妃——
婢方才在花园里——看见了——”
王妃搁下笔,抬起
,看着春
。她的表
是平静的,甚至有些冷淡,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了。
“看见了什么?”她的声音不咸不淡。
春
结结
地把看见的一切说了出来——王爷抱着那个姓沈的,赤条条的,一丝不挂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的,身上用海纳写着字的。
她说的时候脸红得像煮熟的蟹壳,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到像蚊子叫。
王妃听完了,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春
以为她生气了,长到春
开始后悔自己多嘴,长到佛堂里的香灰落了一截,静静地躺在香炉里。
“知道了。”王妃终于开
,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去吧。”
春
愣了一下,但不敢多问,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王妃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子里有一幅画面——那个姓沈的
,赤条条地躺在王爷怀里,身上用海纳写着字。
老怪。
到此一游。
那些字像一把把刀,扎进了她的胸
。
但不是因为嫉妒。
她早就不会因为王爷宠幸别的
而嫉妒了。
从她嫁进王府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王爷不会只属于她一个
。
他是亲王,他需要子嗣,他需要平衡后宅,他需要做很多很多与
无关的事。
她是正妃,她的职责不是吃醋,不是争宠,而是管理好后宅,让王爷没有后顾之忧。
但此刻,她心里涌起的那种感觉,不是嫉妒。
是——羡慕。
她羡慕那个
。
羡慕她可以被王爷那样对待——被绑着,被写着,被抱着赤条条地走在花园里。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她和王爷之间的相处,永远是客客气气的、规规矩矩的、保持着正妃和亲王之间应有距离的。
他叫她“王妃”,她叫他“王爷”。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时刻,是在榻上,在黑暗中,在例行公事的、像完成任务一样的敦伦之后。
他不和她说话,不和她用膳,不在她那里过夜。
他来了,做了该做的事,然后离开。
她从来没有在他眼睛里看到过那种光——那种看着沈云锦时才会出现的、促狭的、恶劣的、像猫捉到了老鼠却不急着吃、而是用爪子拨来拨去玩的光。
她羡慕。她羡慕到心里发酸。
但她不会说。
她是王妃,是正妃,是崔氏家族的
儿。
她从小就被教导要端庄、要得体、要喜怒不形于色。
她不能羡慕一个青楼
子,不能羡慕那种不知廉耻的、荒唐的、百无禁忌的玩法。
她不能。
她只能把羡慕咽下去,咽到肚子里,咽到心里最
的那个角落,然后用一层又一层的端庄和得体把它盖住,盖到连自己都看不见。
她睁开眼,拿起笔,重新铺了一张宣纸,开始抄另一遍《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
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她的笔很稳,字很工整,没有一个错笔。但她的心不静。她知道,今天抄多少遍《心经》,心都不会静。
因为她也想被那样对待。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在梦里。
侧妃孙氏的院子里,摔了一只茶碗。
丫鬟翠儿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身子抖得像筛糠。
她方才把花园里看见的一切告诉了孙氏,孙氏听完之后,脸上的表
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紫,然后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不要脸!”孙氏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贱
!下贱胚子!青楼出来的就是青楼出来的,什么下流事都
得出来!”
翠儿不敢抬
,不敢说话,只敢跪着发抖。
孙氏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重,踩得青砖地面“咚咚”响。
她的嘴里不停地骂着,骂沈云锦不要脸,骂王爷荒唐,骂王妃管不了后宅,骂自己瞎了眼嫁进了这么个乌烟瘴气的王府。
但她骂着骂着,声音渐渐小了,步子渐渐慢了,最后停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海棠花,沉默了很久。
“翠儿,”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你说——那个姓沈的,被王爷抱着的时候,是什么表
?”
翠儿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好像——好像在笑。”
“在笑?”孙氏转过
,看着翠儿。
“嗯,”翠儿点了点
,“笑得很——很开心的样子。”
孙氏又沉默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树海棠花。
花瓣在风中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像一条
白色的地毯。
她忽然想起自己嫁进王府的那一天——她穿着大红嫁衣,戴着凤冠霞帔,坐着八抬大轿,从侧门进了王府。
那天也下了花雨,不是海棠,是桃花。
桃花瓣落在她的嫁衣上,她伸手拂去了,怕弄脏了新衣裳。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过的
子,像一潭死水。
没有波澜,没有涟漪,没有温度。
她在这潭死水里泡了这么多年,泡得皮肤发皱,泡得骨
发软,泡得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而那个姓沈的
,像一条活蹦
跳的鱼,跳进了这潭死水里,搅得天翻地覆,搅得所有
都不安宁。
她恨她。她恨她恨得咬牙切齿。
但她也羡慕她。她羡慕她羡慕得心里发酸。
她羡慕她能被王爷那样对待。
羡慕她敢在王爷面前哭、在王爷面前笑、在王爷面前撒娇、在王爷面前说“
儿走不动了”。
羡慕她和王爷之间那种像游戏一样的、轻松的、肆无忌惮的、百无禁忌的关系。
她从来没有过那种关系。
她从小到大,被教的是规矩、礼数、体面。
她在父母面前要端庄,在公婆面前要恭顺,在丈夫面前要贤淑,在妾室面前要威严。
她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活着,是为了“孙氏”这个姓氏活着,是为了“侧妃”这个名分活着。
她活得太累了。
她忽然很想——很想放下这一切,放肆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在梦里。
但她不敢。她是孙氏的
儿,是靖安王府的侧妃,是大昭朝的宗室命
。她不能放肆,不能荒唐,不能像那个青楼
子一样不知廉耻。她不能。
她只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海棠花,把所有的羡慕和嫉妒和委屈和无奈咽下去,咽到肚子里,咽到心里最
的那个角落,然后用一层又一层的端庄和得体把它盖住,盖到连自己都看不见。
“翠儿,”她开
,声音涩得像陈年的药渣,“把地上的碎碗收拾了。再去库房领一只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