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又止。后来小厨房的婆子送早饭过来,我接了,端到正房门
,抬手想敲,还是没敲下去。最后我把早饭放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我见赵四去了小儿媳的院子——不是进去,只是在院子外的角门处站着,手里捧着一篓新劈的柴,与院里的丫鬟说了几句闲话。他说话时,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院内书房的方向。小儿媳正在灯下绣花,侧影落在窗纸上。赵四的眼神像是挑了一冬窝子的野物终于又看到了一处新窝。
我远远看着,没有上前。
我不会上前了。我已做了一整夜的狗,不再指望自己能变成
。
第三章药香误
自那夜之后,赵四便不再遮掩什么。
他仍以“燃药”为由,夜夜出
主院。翠竹告诉我,夫
曾对她说过“晚间有赵四守着,你不必伺候”,于是连翠竹也不必再守在房里了。偌大的主院
正房,夜幕一落,便只有昏迷不醒的世子、端庄自持的世子夫
,和那个粗鄙却
壮的市井泼皮。
我不知道他们夜夜在那房中做什么,也不需要知道。因为每隔一
,她的脖颈上便会出现新的痕迹,有时在耳后,有时在锁骨上,有一回甚至出现在手腕内侧——那是用力握紧后留下的青紫指印。她擦的
越来越厚,衣裳的领
越穿越高,看
的眼神也越来越躲闪。但旁
只当她侍奉夫君劳累过度,无
起疑。
有一回我在后花园遇见她。她独自站在池边,手里握着一方帕子,不知在想什么。我走近时,她抬
看我,眼神明显有一瞬间的惊恐,随即认出是我,面色才松了松。
“二狗子。”她叫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池面上的浮萍,“你这些
子……好么?”
“好。”我说,“夫
呢?”
她一怔,随即低下
去。池水映着她的倒影,风一吹,碎成千万片。
“也好。”她说。
她说话时,手一直攥着那方帕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我没再多说。她也没再开
。我们就那样站在池边,各自沉默。后来她转身离去,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赵四的药膏仍在夜夜燃着。那药究竟是什么,我总算打听出了一些。有一
,我趁赵四外出时摸进了他住的下
房。房里
七八糟,什么都有——
活的工具,半壶劣酒,一包花生米。在床下最
的角落里,我摸出一个小陶罐,罐
用油纸封着。我挑开油纸,里面是半罐黑漆漆的药膏,气味极淡,但凑近一闻便觉喉
发
、心
发闷。我赶紧封上,放回原处。
那绝不是正经药膏。
我想过将此事禀告国公爷,但国公爷早已不管事。我想过告诉管事的薛平,但薛平素来瞧不起我,又怎会信一个庶子的话?我更想过直接跪在她面前,求她将赵四赶出府去。但每次看见她那双
渐恍惚的眼,我便知这话我说不出。
因为她和赵四之间,已不只是单纯的要挟与被要挟。
那一
,我在后院劈柴——那是薛平今早刚派给我的活,整整两大车柴禾,要我三
内劈完。我知道他在刁难我,但我正好需要体力活来麻痹自己的脑子。劈到第三车时,
已西斜,我脱了褂子,光着膀子,一斧一斧地劈,汗如雨下。
这时我听见主院那边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铜盆打翻在地。
我想也没想,扔了斧
就往主院跑。跑进院里时,正房的房门关着,里面隐约有
声。我放轻脚步凑近窗下——我现在已很擅长这个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是她,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却不像在质问,像是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开始发抖。
“小的想要什么,嫂嫂还不清楚么?”赵四的声音慢悠悠的,不急不躁,“小的心疼嫂嫂。”
“你……你这样……怎样对得起你表哥……”
“世子是小的的表哥?嫂嫂莫非忘了,小的不过是苏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世子是高高在上的国公世子,小的是烂泥里的泼皮。世子躺在榻上,小的就替他照顾嫂嫂,这不是天经地义?”
“你!”她声音陡地拔高,随即又压低,像是在自己嘴里咬碎了一个字,“你无耻……”
“不无耻。真心话。”赵四的语调里那层嬉笑褪去了,但并没有变庄重,只是从一个极端滑向了另一个极端——那种猎
对着困在陷阱里的猎物讲道理的慢条斯理,“嫂嫂自己想想,这几
,姨嫂是不是睡得踏实了?气色是不是红润了?身上是不是有劲儿了?那药膏疏通经络,也要配合以手推宫过血才最有效,这点嫂嫂比小的更懂。所以嫂嫂老实告诉小的,”他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却极刻意,刻意到即使是我蹲在窗外,都能想象出他正偏着
,直直看进她眼底的样子,“这几
,嫂嫂身子是不是比从前更……舒坦了?”
屋里静了。
那静寂像一盆水从屋檐上倒下来,浇得我浑身冰凉。因为连我都能猜到,她之所以没有反驳,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不敢开
,不敢出声,怕一开
便会崩断矜持的堤坝,让那句她怎么也说不出
的话滚落出来——舒坦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你……你走。”她终于开
,声音却已泄了气,软塌塌地挂在半空,落不下来,像一根被风折断的梅枝。
“明儿这时候,小的再来。”赵四的脚步声向门
移去,然后顿了顿,“对了,隔壁二房那小媳
,是不是在守活寡?二少爷好像也病得不轻。改
我去看看。”
门开了,又关上。
我在窗下站了许久。屋里没有任何声响。她就在里面,沉默得像是和这屋里的家具融为一体。
最后,我悄然离开了。
那天晚上她独自在世子榻前坐了很久。翠竹后来告诉我,她吩咐厨房煮了一碗面,盛进正房,吃的时忽然掉下眼泪。翠竹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只是把剩下的半碗面推到世子枕边,低声说了句:“面要凉了,你还不起来吃。”
翠竹说这话时,眼圈红红的。
我听了,没有回话。只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赵四临走时说的那句“隔壁二房那小媳
”。那是指二少爷的妻子——我的嫡嫂之一,世子弟媳,国公府二房长子的正妻乔氏。
赵四在看她。
那目光,和当初看她时,一模一样。
第四章夜变
那一
,是腊月十五。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
是月圆之夜。
夜时月亮便已高悬,又大又圆,像一只冷冷的眼悬在半空,把世子主院这方小天地照得黑白分明。
这几
赵四照常来主院燃药。翠竹在晚膳时提了一嘴,说赵四白
里在前院劈柴,劈得特别卖力,脱了褂子光着膀子,一身腱子
晃得小丫鬟们脸红心跳。又说赵四傍晚时分去向管事借了一小坛酒,说是天冷,夜里要御寒。薛平当然懒得管这种小事。
“他还有酒喝呢。”翠竹撇撇嘴。
翠竹走后,我在自己屋里磨了一个时辰的柴刀。磨到刀刃能在月光下照出我自己的脸。那张脸冷峻而苍白,眼神空
得像这腊月的天。我不是想杀赵四。我只是需要手里有件东西握着。
那夜很冷。北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得梅枝簌簌作响。我搬了条矮凳,坐在院门内侧,和一个月前一样的位置。不同的是这次我没在院门
,而是趁着赵四进屋之前便先一步藏身在了正房西窗下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