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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梦帖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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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方一块,揣回怀里。

又从地上拾起他的中衣,替他披在肩上,系带一根一根系好。系到最后一根,她的手指在他领停了停。

“今夜就到这里。”

她抬起眼睛看他,声音软,却很稳。

“账要一笔一笔地还。一夜还清了,往后就没有由再来了。”

他拉住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利钱怎么算?”

“利钱么。”她抿着嘴笑了笑,“看王爷下回的本事。”

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慢慢抽出来,转过身,踩着满地的纸鹤走到门边。光脚踩在纸鹤上,纸鹤被踩扁了,发出细细的窸窣声。

她拉开门。

跟廊下那一眼一模一样。

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了。

……

北静王府,外书房。

窗纸泛白的时候,他已经在书案后坐了很久。

面前摆着一只纸鹤。

是昨天裁剩下的那半张洒金笺。他天不亮就起来,摸黑折的,折好了搁在砚台边上,一直看着。

福安端着早膳掀帘进来,看了看他的脸色,脚步就慢了。

“王爷,这眼底下都青了。昨儿夜里没睡好?”

“睡了。”

“那才把粥搁这儿,王爷趁热——”

他摆了摆手。

福安把食盒放在门边的小几上,退出去的时候,回看了那只纸鹤一眼,没敢问。

帘子落下来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

只有我记得她的手有多软。

记得她数到六十几就数了。记得她咬在肩膀上的时候有多疼。记得那条葱绿的绸裤湿成了什么颜色。

这会儿,她大概正站在凤姐身后梳,低眉顺眼地应着话。一点也不知道,昨天夜里她坐在谁身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纸鹤的翅膀。

纸鹤晃了晃,又站稳了。

他把中衣的领往旁边扯开,低看自己的左肩。

光溜溜的,什么印子也没有。

他拿指腹在那个地方按下去。按着按着,那里像是还留着一圈牙印,隐隐地疼,疼得发烫。

又甜,又煎熬。

往后每一个,都会是这样。

他把领拢好,抬手唤出红颜录。

金光铺开。平儿的名字后,分条停在三十五上,后面换了一行新字。

那一行底下,又慢慢浮出两行小字,淡得像是拿清水写的。

“平儿晨起,身轻,不知何故。”

“丰儿掐玉簪一枝室瓶。平儿闻香,心一跳,梳子几落于地。自云起猛晕。”

起猛了,晕。

他盯着那几个字,嘴角慢慢往上扬,扬到一半,又压了下去。

她连自己都瞒。

瞒得一点也不费力。往后她还要这样瞒多少回,瞒到什么时候,才肯在白里多看我一眼?

他的手指在“玉簪”两个字上停了停。

金光是虚的,摸不着。指尖底下只有一片凉。

他往后翻。

第二层那片雾还罩着,雾上写着“解锁点数:四百”。

他正要合上册子,那片雾忽然淡了淡,像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底下一排名字。

名字全是灰的,看不清。

只有排在最前的一个,灰得比别的都,得像一截快要燃尽的香灰。

“秦可卿”

那个名字旁边,一行红字跳了出来。

“气运任务·天香。此若殁,气运-5。”

他盯着那行红字。

太医换了好几位,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手指慢慢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

洒金的纸吸了墨,黑了一小块。

他没有去扶。

“福安。”

他扬声叫,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一点波澜。

帘子立刻掀起来。

“才在。”

“京里有个大夫,叫张友士。”他把那只歪倒的纸鹤拈起来,搁在掌心里,拿拇指慢慢抹那块墨,越抹越黑,“去问,他住在哪里。”

福安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门,他又回过来。

“王爷,问着了,是请他来府里,还是——”

“问着了再说。”

帘子落下,脚步声跑远了。

院子里的海棠又落了一片叶子。

他低看着掌心里那只纸鹤,翅尖上的墨已经了,黑得发亮,再也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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