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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梦帖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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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地上,就着天光,一页一页地翻。

蝇小楷,字迹秀气,一笔一画都不潦。

张家二十两,三分利,十月初八到期。

李家五十两,四分利,腊月十五到期。

某庄支走月钱三百两,转放出去,月底收回。<>)01bz*.c*c

这是平儿的字。

凤姐不识几个字。这本账,是她一个坐在灯底下记的。记的时候,她知道,有朝一事败露,站出来顶罪的就是她自己。

他的手指在那些小字上慢慢摸过去。

翻到第十四页,摸到一处微微发皱的地方。李家五十两那一行,墨晕开了一点,像是曾经落过一滴水。

他把册子凑到鼻子底下。

毛边纸的木气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甜香。

跟昨天她从身边走过去时带起来的那阵风,是一个味道。

他把册子合上,攥在手里,攥了很久,攥得手心发烫。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洒金笺。

淡黄色的笺纸,洒着细碎的金箔,在底下一闪一闪。他拿裁纸刀裁出四四方方的一块,对折,再对折,指甲在折痕上用力刮过去,刮出一道锋利的线。

手指比脑子先记得。

小时候学会的,后来熬夜熬不住,拿纸折过不知多少只。那时候身边堆着的是什么纸,他想不大起来了,手上的路数却一步也没错。

他折得很慢。

折出颈子,把鹤轻轻往下压出一个尖。两只翅膀一拉,一只金灿灿的纸鹤就立在了书案上,歪着脑袋,像在看他。

他提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鹤翅上。

悬了好半天。

墨聚在笔尖上,眼看要滴下来,他把笔搁回了笔架。

不留名。

留了名,她就要想这份该怎么还。

我不要她还。

我要她自己来。

他把纸鹤小心压平,夹进账本最后一页,用原来那块蓝布包好,按原样扎了一个十字结,结打得跟原来一样紧。

“叫何忠家的来。”

不多时,帘子一掀,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青布衫子,发抿得一丝不,进门就福了一福。

“婢给王爷请安。”

“起来。”水溶把蓝布包推到书案边上,“你去过荣国府没有?”

“回王爷,婢没去过。那边府里的,婢一个也不认得。”

“那正好。”他点了点那个布包,“换身家常衣裳,雇顶小轿,送到荣府后角门上,给二屋里的平姑娘。只说是收旧衣裳翻出来的,像是府上的东西。到她手里就走。”

何忠家的把布包掂了掂,揣进怀里。

“她要是问起来呢?”

“你只管笑。”

何忠家的愣了愣,嘴角抿了抿,像是真笑了。

“是。”

她又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水溶走到窗前,看着那道青布背影穿过院子,出了垂花门。院里的海棠又落了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被风推着往墙根底下滚。

这会儿她大概还在发愁。

旺儿家的哭成那个样子,她要哄着;回到凤姐跟前,还要装得若无其事。

再等一个时辰。

那一个时辰过得出奇地慢。

他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福安进来添了两回茶,他一也没喝。茶凉了,福安端走,换上热的,热的又凉了。

窗外的一点一点往西斜。

斜到院墙上的时候,眼前的金光亮了。

“常任务:纸鹤还账 已完成”

“点数+20 当前点数:20”

“平儿收账之时,独坐良久,以纸鹤贴于心。”

“平儿 ?????????? 35/100 梦一可启”

“贾府气运 ?????????? 18/100 祸根已拆:凤姐私账外流”

他盯着那一行“以纸鹤贴于心”。

盯得眼睛发酸。

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底下咚咚地跳,又快又重,跳得掌心都发麻。

我折的鹤。

她贴在心上了。

金光底下又浮出一行小字,淡金色的,比别的字都亮。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平儿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

北静王府,正寝。

晚膳摆了一桌子。

福安在旁边站着,看看菜,又看看他。

“王爷是不是还没好利索?才再去请太医来瞧瞧?”

“不请。”水溶放下筷子,“乏了,早些睡。今夜院子里不留上夜,都去前歇着。没我叫,谁也别进来。”

“那夜里王爷要茶要水的,可怎么好?才就睡在廊下,王爷咳一声,才——”

“我渴了,不会自己倒?”

福安张了张嘴,没敢再说,领着撤了桌子退下去。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

四下里顿时静了。

廊下的铁马被风吹着,叮叮当当地响。

他脱了外的袍子,只穿着中衣,在屋里来回走。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了坐,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月亮还没升到正中,挂在院墙东边的槐树梢上,又大又白,照得院子里的青砖地像泼了一层水。

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她会来吗?

她那样稳当的一个,凤姐那样的主子都挑不出她的错。枕边上平白多出一张来路不明的帖子,她会不会当成什么邪祟,一把扔进火盆里?

他回到书案前坐下,端起早凉透的茶喝了半盏。

茶是冷的,压不住胸那团火。

底下又硬了,硬邦邦地顶着中衣的裤裆,顶出一个尖。

他低看着那个尖,自己都想笑。

等她点也好。

她点了,就是她自己愿意的。往后谁也夺不走。

他把手按在裤裆上,隔着布料捏了捏那根硬得发疼的东西。在掌心底下突突地跳,顶上已经洇出一小片湿。

他咬着牙把手挪开。

吹熄了灯。

摸黑走回床边躺下,拉过被子盖到胸。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帐顶上那条看不清的团龙。

睡。睡着了才能见她。

更鼓敲过三声。

又敲过一声。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被子底下热得出了汗,他把被子踢开。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凉,又拉回来。

不知翻到第几回,眼皮终于沉了下去。

……

梦中,纸鹤账房。

沙沙声。

像许多本账同时被翻开。

他睁开眼,站在一间屋子正中。

屋子不大,四面墙上钉满了一格一格的木架,架上码着一摞一摞的账册,封皮有青的、蓝的、黄的,都旧得起了毛边。屋子当中一张花梨木账桌,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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