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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梦帖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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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贾蓉起身,垂手站着。水溶的目光越过贾珍的肩膀,在他脸上停了停。

“蓉哥儿气色不好。”

贾蓉的嘴角僵住了。

贾珍抢着答话,先叹了一气。

“王爷好眼力。是他媳,秋就病着,太医换了好几位,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今儿这样的子,也起不来床。她婶子方才还说要过去瞧瞧呢。”

秦可卿。

水溶的心往下沉了沉。

“大夫要请好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就跟着贾珍往里走。贾珍落后半步,侧着身子引路,嘴里一路说着园子里新修的亭子、新排的戏,说到“天香楼”三个字的时候,舌打了个绊,又接着往下说。

过了仪门,穿过一道穿堂,就是会芳园。

园子里搭着戏台,台上的锣鼓正敲得热闹,一个武生翻着跟上场,满台的红绿旗子飘。台下摆着十几桌酒席,男客坐东边,眷们隔着一道纱屏坐西边。纱屏是湘妃竹的框,绷着素纱,后影晃动,钗环叮当,一阵一阵的笑声隔着纱飘过来,听得见,看不清。

上首的座位铺着大红猩猩毡的椅搭。

水溶落座。左手边是几位世的侯爷伯爷,纷纷起身见礼,他一一拱手还了。右手边空着一个座位。

他刚端起茶盏,纱屏那边就绕出来一个少年。

十八九岁,大红箭袖,上束发紫金冠,项上挂着一块晶莹的玉。一个婆子在前引着,他却一路走一路回,跟屏风后的说笑,说到高兴处,自己先笑弯了腰。

“宝玉,还不快过来给王爷请安。”贾珍朝他招手。

宝玉这才转过身来,抢步上前,撩衣跪下。

“宝玉给王爷请安。”

水溶放下茶盏,从座上欠了欠身,伸手把他搀起来。宝玉站起身,抬的时候,一双眼睛里全是好奇,直直地往他脸上看,看了半晌也不知道挪开。

“早听说王爷是极好的物,今一见,果然。”

果然什么,他没说下去,脸先红了。

水溶笑起来,拉他在右手边的空座上坐下,伸手托起他颈子上那块玉。

玉是温的,带着少年身上的热气,正面刻着几行小字。

“这就是那块衔来的玉?”

“是。”宝玉的声音小了些,“家里都拿它当命根子,我倒嫌它累赘。”

水溶掂了掂,替他放回胸。

“累赘也戴着。”他拍了拍那块玉,“得空来我府里坐。我那里有几个南边来的读书,诗做得好,也有趣,比内帏里的脂堆强。”

宝玉高兴得脸都红透了,连声答应,转就去跟贾珍说,贾珍笑着骂他没规矩。

水溶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一面听他说话,一面拿眼角往席上扫。

四十多岁,一身半新不旧的石青袍子,三绺长须。别都在听戏、劝酒,他坐着不大动筷子,也不大说话,一只手笼在袖子里。

有客起身去给贾珍敬酒,他的就低下去。

袖里露出半截纸卷,他拿一管细笔在上点几个字,点完了,把纸卷往袖子里塞一塞,抬起,又是一张和和气气的脸。

又一个客起身。

他的又低下去。

水溶偏过,低声问左手边的老侯爷。

老侯爷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撇了撇嘴。

“忠顺王府的周长史,替他们家王爷来送寿礼的。”他拿筷子点了点桌面,“忠顺王爷跟贾家几时有过来往?今儿倒地打发个长史来。”

“许是赶巧。”

他在记。

谁来了,谁跟谁坐一桌,谁跟贾珍说话说得久,谁敬了几杯,他全记下来了。

水溶抿了一酒。陈年花雕,绵软,咽下去喉咙里烧起一线热。

他的眼睛在周长史身上停了停,若无其事地挪开,挪到一半,正撞上周长史抬起来的目光。

周长史立刻堆出一脸笑,远远朝他拱了拱手。

水溶也笑,朝他举了举杯。

今天坐在这里吃寿酒的,后都在那张纸上。

我也在。

戏台上的武生一个跟翻下来,满场叫好。水溶跟着众拍了两下手,把杯里的酒喝了。

……………………………………………………

会芳园,西游廊。发布页LtXsfB点¢○㎡

酒过三巡,水溶推说更衣,起身离席。

福安跟在身后,引着他往园子西边走。游廊临着一池秋水,水面上漂着残荷,几只白鹅在荷叶底下钻来钻去。廊下栏杆刚上过漆,一晒,桐油味暖烘烘地散开。

福安在前走得慢,走到岔,脚步犹豫了。

“王爷,这边,还是那边?才也是一回进这园子。”

“你问我?”

福安缩了缩脖子,挑了左手那条。

转过一道月门,迎面一阵脂香。

一群眷正从对面过来,前两个婆子打着帘子似的开路,后跟着几个丫鬟,捧盒的捧盒,抱手炉的抱手炉。打的婆子一抬眼看见他,脸色都变了,张着两只手往后拦。

“回避,回避!外的爷们走岔了。”

后的丫鬟们慌忙侧过身,往廊柱后躲,钗环撞得叮叮响。

只有一个没躲。

二十出的年纪,一件桃红撒花袄,罩着石青刻丝灰鼠褂子,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她站在一群慌了手脚的中间,把手里的帕子往婆子胳膊上一搭,那婆子就不嚷了。

“嚷什么?这园子是宁府的,又不是城隍庙,走岔个路也值得这样。”

她往前走了两步,隔着一丈来远站定,眼睛在他腰间的佩饰上一落,敛了笑,规规矩矩福了一福。

“荣府琏二爷屋里的,给北静王爷请安。”

身子是福下去了,眼睛里的笑一点也没收。

王熙凤。

水溶往旁边让开半步,拱了拱手。

“琏二。”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停了停,嘴角往上一挑。

“是我冒失。”

“王爷说哪里话。”凤姐起了身,拿帕子掩了掩嘴角,“隔着屏风听了半,只听外说王爷来了,偏偏瞧不见,正可惜呢。这会儿倒撞上了,可见是我的造化。王爷往前去,左手第二道门,别再往里绕了。Ltxsdz.€ǒm.com再绕,可就绕进我们娘儿们的地界了。”

“那是往哪里去?”

“往天香楼后,瞧我那蓉哥儿媳。”她说着,眼圈红了红,“病得那个可怜样儿,我在席上一酒也咽不下去。”

话音刚落,她转脸就换了副腔调,朝身后一扬下。

“平儿,盒子端稳了。磕坏一角,仔细你的皮。”

“放心,磕不着。”

那声音软软的,不高不低,像屋檐上化下来的一滴雪水,落进耳朵里先是凉丝丝的,过后又泛起一点暖。

水溶顺着声音看过去。

凤姐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子,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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