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了上去，袖子滑落，露出细细白白的胳膊，掌心朝上，五指摊开，一副“快来拿”的架势。

抱啊。

快点。

沙发靠垫都压扁了，一点不好睡。

“拉菲说了要抱回去的。”她眼睛又闭上了，声音放得很轻，“唔……抱枕自己长腿跑过来，不算拉菲主动。”

俯身下去，一只手从她的后背绕过去，另一只手顺着腰侧往下，稳稳兜住那两瓣娇小圆润的。

掌心一托，软得很，被整个抱离了沙发，沙发垫子发出一声轻轻的泄气声。

悬空的那一瞬，拉菲的眼睛唰地睁开了，红瞳里飞快掠过一丝慌，双臂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往上一缠，圈住了脖子，指尖扣着后领，扣得挺紧。

“唔……”她闷闷哼了一声，脑袋先埋进肩窝，随后才小声，“……明明说好好抱的，怎么先托那里。”

托就托……反正不疼。就是，就是怪不好意思的。

一路走过去，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卧室门里透出来的光在地上铺开一条暖黄的带子。

怀里的轻飘飘的，颠一下，那一蓬蓬的白毛就跟着一下，一缕一缕扫过手臂。

她的脸就搁在肩窝里，呼出的气软软地扑在皮肤上，均匀、发烫，像只窝在怀里打盹的小动物。

过膝袜的一只滑到了脚踝，随着步子一晃一晃，脚趾慢悠悠地蜷。

进了卧室，换了新床单的床铺铺得平平整整，被子掀开一角。

走近床边，手臂沉下去把往床上放。

“唔，到了啊……”她仰躺着，白发铺开在净的床单上，眼皮半阖，声音拖得长长的，

被子被拉过来，盖到她胸，替她把滑到脚踝的过膝袜往上提了提，顺手把歪掉的兔耳发绳扶正。

她乖乖任摆布，只在被角掖到下时把小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露着一双红瞳，睫毛细长，看的样子安安静静的。

新床单有味道……净的、太阳晒过的味道。比沙发上好睡多了。他还没上来吗。

“……指挥官。”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你不困吗。拉菲以为……你会一起睡的。”说着往旁边挪出半边床铺，挪得很慢，像是在默认同意，又像是在给台阶。

床垫另一侧轻轻一沉，被子被掀起的风扫过来，带着一点外面的凉。

灯下，两个之间隔着一段空的床单，那点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偏偏在这张柔软的床铺上看得格外分明。

拉菲的眼睫抬了抬，红瞳从被沿上方望过去，先落在身上，又移到中间那段空处，停了好一会儿没动。

她没说话，只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掖了掖，好像那点凉风真值得在意似的。

……那么远。中间都能躺一只玩偶了。他到底会不会睡啊。

过了半晌，被子底下窸窸窣窣响起来，那一团白毛慢吞吞地往这边挪了挪，动作很小，像是翻个身顺手带出来的，可挪完一看，距离确确实实缩了一截。

挪完，她立刻把眼睛闭上，装出一副本来就该睡在这里的样子。

“……床单好凉。”声音压得很低，从被子里飘出来，尾音含糊，“拉菲这边漏风。”

说完，她稍微睁了一只眼，看了看剩下的那截距离，眉轻轻蹙起来，好像嫌这点漏风漏得很不合理。

都说了漏风。总该明白了吧。要是还不动，拉菲就……就再挪。反正不是想贴着他。

“……拉菲说冷。”她提高了那么一点点声音，语气里带着睡意的懒，和一点别扭的坚决，“这里，暖一点。就一点，借一下。”

床边那团白毛先是又挪了一点，毯子跟着沙沙响。

接着，被沿被拱起一小道弧，拉菲那条细细的手臂撑着，把往这边借了借力，整副身子就慢悠悠、慢悠悠地覆了过来——先是一条腿跨上，再是半边的重量，最后脑袋一沉，搁在胸，彻底不走了。

看上去像只找到了最合适的窝的小动物。兔耳发绳歪着，脸埋着，呼吸软软地一下一下，起初还带着点试探，后来就匀了，长了，睡着了。

……唔。热乎的。硬邦邦的，可是热乎的。比漏风的床单好。

被这样叠着，那大概也觉出姿势别扭，索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另一只钳着腰，慢慢地把她整个往上、往正中挪了挪。

这动作把睡得正浅的惊了一下。

“唔……”她鼻息里哼了一声，眼睫颤了颤，没睁开，皱着眉往那个托着自己背的掌心处动了动，像在确认没被扔下，“……别动……”

声音糊成一团，说完又把脸埋回去，找好位置。

被摆到正中的时候，她像是终于满意了，呼吸重新长起来，一只手松松散散搭在枕边，另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衬衫前襟，攥得不紧，就那么一点。

……这样就不冷了。他倒是……会听话。

床小灯的光落在她后颈一小片皮肤上，白得发暖。

她的呼吸慢慢沉下去，嘴角在那片安静里松了松，像做了什么舒服的梦。

整间卧室静得能听见窗外港偶尔传来的一声汽笛。

“拉菲……睡着了。”半天，她像还惦记着要报备似的，含糊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没了，“真的……睡着了……”

说完这句，攥着衬衫的手也松了大半，那点力气彻底散进睡意里去了。

指挥官侧过身，手臂收拢，把趴在自己身上那团温热往怀里拢紧了些。被子被带起来，顺着两个的肩铺落回去。

挪动的那一下，怀里的又哼了声。

“唔……”她眉心轻轻皱起来，鼻尖蹭了蹭衬衫的布料，像是被从很的梦里捞出来一半，含含糊糊地，“拉菲……在自己睡……”

……明明都睡着了还嘴硬。被挪来挪去，跟布偶似的。

她试着抬起眼皮，只在暖黄的光里睁了一条细缝，红瞳里全是水汽，什么也没看清，迷迷糊糊地确认了眼下的位置——胸、手臂、熟悉的味道——眉就慢慢展开来了。

“哦……是指挥官。”她低低地说，语气像是在核对清单，核对无误，才安心地重新闭上眼，“那……可以。”

卧室里静下来，只剩两道呼吸叠在一起的声响，一一浅，节奏慢慢磨合成一样的。窗外港偶尔有一阵风穿过桅索，声音细细长长的。

怀里的睡着睡着，似乎觉得姿势哪里别扭，一条腿往旁边蹭了蹭，又不安分地蜷回来，膝盖抵在腰侧。

垂着的手也不老实，摸索着找到衬衫下摆，五指软软地攥住，才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床硬。”她含混地抱怨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但是……暖和。勉强……可以睡。”最后几个字吞吞吐吐，尾音都快听不见了，说完就再没动静。

睫毛彻底合上，脸上那点因为嘴硬而绷起来的弧度，也在睡意里松成一团平平的、柔软的样子。

整张脸靠在那里，安安静静，连呼吸都轻成了一层薄薄的雾。

……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里管道的滴答声。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被子窸窣响了一下，趴在胸的那团白发也慢慢拱了拱，像被从很的水底一点点提上来。

拉菲先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