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低下看了看孩子的脸。

圆圆的、白净的、跟陆明远有七分像的小脸，眼睛很大很亮，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了还没长齐的几颗小牙。

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懂。

沈清禾抱紧了怀里的婴儿，闭上了眼睛，睫毛在面颊上面投下了两小片影。

......

上午十点零四分。

陆明远的车停回了锦澜山庄的院子里面。

后座上放着一个蓝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条一斤六两的鲈鱼，鱼鳃还是红的，是活杀的，摊主帮忙去了鳞和内脏，塑料袋的底部渗出了一点血水。

副驾驶上还有一个快递包裹。

不大。

差不多一本装书的大小，牛皮纸的快递外包装，上面贴着菜鸟驿站的取件码标签和一张快递面单，发件地址写的是圳市南山区某个电子产品批发市场的地址，收件栏写的是“陆先生”，电话号码是陆明远的备用手机号。

用的不是主号。

不是常用的收货地址。

收件也没有写全名。

陆明远拎着鱼往厨房的方向走，经过客厅的时候王淑芬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临江卫视的周民生节目，一个主持在采访菜市场的摊贩关于今春菜价上涨的问题。

“鱼买回来了？让我看看大不大。”

“一斤六两。”

“行，够了，给周姐吧，中午清蒸。”

陆明远把塑料袋递给了从厨房走出来的周桂兰。

“哎，陆先生，这鱼不错，眼睛还是亮的，新鲜。”

“东边菜场买的。”

“那家的鱼是好，我估摸着比西边那个菜场的要鲜个一两天。”

陆明远没有在客厅多停留。

“我上去放点东西。”

“你上去叫清禾把宝宝抱下来，该喂了。”

“嗯。”

拿着那个牛皮纸包裹上了楼。

没有回次卧。

走过了次卧的门，继续往走廊的处走了几步，到了二楼小书房的门。

小书房不大，大约七八个平方，靠墙放着一张一米二的书桌和一个三层的书架，书架上面摆着法律类的专业书籍和几本陆明远考司法考试时候用的辅导材料，角落里有一把黑色的体工学转椅，窗户朝北，光线不如朝东和朝南的房间好，白天也需要开台灯。

陆明远走了进去。

关上了门。

没有锁，但关上了。

把包裹放在了书桌上面。

站着看了那个包裹三秒钟。

牛皮纸包装表面有一个菜鸟驿站贴上去的塑料封条，边缘已经被快递运输的过程磨得有点毛了，发件方的地址栏旁边盖了一个圆形的红色发货章，字迹模糊看不太清楚。

吸了一气。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沿着牛皮纸包装的接缝处了进去，用力一撕。

“嘶啦。”

牛皮纸裂开了。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硬纸盒，大约手掌大小，盒面上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在右下角印了一行很小的灰色英文：“hd 1080p wifi mini camera”。

打开盒盖。

泡沫塑料的填充物嵌在盒子里面，中间挖了两个凹槽，分别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的凹槽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小圆柱体，直径大约跟一枚一元硬币差不多，厚度不到一厘米，正面有一个针尖大小的镜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属环，背面有一个磁吸贴片和一个micro usb充电。

右边的凹槽里面是一根白色的充电线和一张折叠起来的说明书。

陆明远把那个硬币大小的东西从泡沫凹槽里面取了出来，放在掌心里面。

很轻。

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镜孔小到如果不凑近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跟一个普通的纽扣或者家具上的装饰钉有什么区别。

说明书上面印着中英文对照的简要参数：1080p高清录像、150度广角、红外夜视、wifi连接手机app实时查看、内置32g存储卡、循环录像、移动侦测自动启动。

陆明远把摄像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磁吸贴片。

强力磁铁。

可以吸附在任何金属表面上。

也可以用附送的3m双面胶粘在非金属表面上。

书桌的台灯下面，那个针尖大小的镜孔在灯光里面反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像一只蚂蚁眼睛大小的、冷冰冰的、黑色的瞳孔。

陆明远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了隔壁院子里面有在用水管浇花的声音，水柱打在灌木叶子上面噼噼啪啪的，间歇地响着，楼下客厅里面电视的声音还在，民生节目结束了，换成了广告，一个声在用夸张的语调推销某品牌的洗碗机。

书房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沈清禾的脚步声，从次卧的方向出来往楼梯走，怀里应该抱着陆知行，一边走一边在轻声哼着什么。

脚步声经过书房的门。

没有停。

继续往楼梯的方向去了。

“咚咚咚”的下楼声。

陆明远把摄像重新放回了盒子里面。

盖上了盖子。

打开书桌的左侧第二个抽屉，把盒子放了进去。

抽屉里面还有几本过期的法律期刊杂志和一叠a4打印纸，盒子被推到了那些杂志和纸张的底下，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到。

关上了抽屉。

站起身来。

转身走到了书房的门，手搭在门把手上面，停了两秒。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面空的。

次卧的门开着，里面没有。

楼下传来了王淑芬的声音：“清禾，宝宝是不是饿了？这会儿喂一下吧，我让周姐把那个温器拿过来......”

“不用妈，我直接喂。”

“行行行，你去沙发上坐着喂，我给你倒杯水。”

陆明远沿着走廊走到了楼梯，站在二楼往下看了一眼。

客厅的沙发上，沈清禾坐着，浅卡其色的针织开衫解开了前面的两颗扣子，里面的哺内衣的前扣也打开了，陆知行的小脑袋埋在母亲右侧胸的位置上面，正在吃。

王淑芬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过来，放在了沙发旁边的茶几上面。

沈清禾低着看着怀里的婴儿，面容温柔安静，跟二十分钟前在卧室里面那个在目光对视中毫不退缩的冷艳法官完全像两个。

陆明远在楼梯站了五秒。

然后转身回到了书房。

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