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给沈清禾打了个电话。

\"喂？\"

\"清禾，今天晚上我可能要加班，所里有个合同纠纷的案子明天要代理意见，我得在所里赶一赶，你跟妈说一声我晚饭不回去吃了。\"

\"...好的，大概几点能回来？\"

\"不确定，可能九十点钟吧，你别等我了，先睡。\"

\"嗯，那你在所里叫个外卖，别饿着。\"

\"知道了。\"

\"...明远。\"

\"嗯？\"

\"你这两天是不是不太舒服？我昨天看你好像没怎么吃饭，话也比以前少了。\"

陆明远握着手机的右手微微收紧了。

\"没有，就是最近案子多，有点累。\"

\"那...你注意休息。\"

\"嗯。\"

\"好吧，那先这样，拜拜。\"

\"拜拜。\"

电话挂了。

陆明远放下手机，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沈清禾最后那句\"你这两天是不是不太舒服\"在耳朵里回了几秒钟。

她注意到了。

的直觉比男的逻辑快。

她注意到了丈夫这两天不对劲，但她不知道原因，或者说，她暂时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但陆明远需要控制自己。

不能让她察觉到自己在观察。

不能让她有任何警觉。

因为一旦她警觉了，她会通知另一个。

另一个就会开始收缩行为、清理痕迹、变得更加隐蔽。

而他需要的恰恰是相反的东西。

他需要他们放松警惕。

他需要他们继续。

他需要一个确凿的、不可辩驳的、能够在法庭上直接呈堂的铁证。

晚上九点四十。

陆明远回到了锦澜山庄。

车开进车道的时候，别墅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

进门的时候换了鞋，王淑芬从厨房里探出来：\"回来了？给你留了饭，糖醋排骨，要不要热一下？\"

\"不用了妈，我在外面吃了。\"

\"外卖吧？那能有什么营养，我给你热个汤，下午炖的老鸭汤，你喝一碗再上去。\"

\"行吧。\"

陆明远走进了客厅。

电视机开着，cctv4的晚间新闻，声音不大。

陆建国不在客厅里。

\"爸呢？\"

\"你爸啊，八点多就上楼了，说看了会儿书，估计这会儿睡了。\"王淑芬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出来，放在了餐桌上。\"来，趁热喝。\"

陆明远坐到了餐桌前，端起汤碗喝了一。

老鸭汤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今天中午那顿快餐几乎没怎么咽下去，肚子确实是空的。

\"清禾呢？\"

\"上楼了，给知行喂完之后说困了就先睡了，今天上了一天班，回来还要喂，也够辛苦的。\"王淑芬在旁边坐下来，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擦着桌面上不存在的水渍，嘴里继续说着。\"

我说句不好听的啊，你爸那个我了解，闲不住，在家待了几个月了也不找点正经事做，整天看手机看书看电视的，我看他也该出去找个活儿了......\"

\"妈，他刚出来不到半年，急什么。\"

\"我不是急，我是说吧，一个大男整天窝在家里，这事儿那事儿的...算了我也就这么一说。\"

王淑芬说到一半自己把话题掐掉了。

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抬看了一眼儿子。

\"明远，你跟清禾最近...还好吧？\"

\"好着呢妈，您心什么。\"

\"没有没有，我就随问问，年轻两子嘛，有孩子之后难免会忙一些，顾不上彼此也正常，我就是怕你们累着了，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跟妈说也行。\"

\"真没什么事。\"

\"那就好那就好。\"

王淑芬站起来把毛巾搭在了肩膀上，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说了一句：\"噢对了，你们次卧那个马桶今天修好了，维修师傅下午来弄的，换了个进水阀，花了一百五，我先垫的。\"

\"嗯，谢谢妈，回给您转。\"

\"转什么转，一百五十块钱的事儿。\"

王淑芬摆了摆手走进了厨房。

陆明远端着汤碗慢慢地喝着。

马桶修好了。

以后半夜起来上厕所不用再走到走廊尽的公共浴室了。

不用再经过那扇书房门了。

但那条走廊，那扇门，那三厘米的门缝里看到的一切，已经永远地刻在了视网膜上面。

修好一百个马桶也抹不掉。

十点十五分。

陆明远洗完澡回到了次卧。

沈清禾已经在床上了，侧躺着面朝右边的墙壁方向，被子拉到了肩膀，呼吸均匀。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陆明远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钟。

然后绕到了床的左侧，坐下了。

没有立刻躺下。

右手从床柜上拿起了手机。

打开了手机浏览器。

犹豫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在搜索栏里输了：\"微型针孔摄像家用隐蔽高清夜视\"。

搜索结果刷出来了一整屏。

各种型号，各种价位，各种伪装形态。

有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有伪装成usb充电的、有伪装成螺丝钉的、有伪装成书架上的装饰品的。

陆明远翻了很久。

最终选了一款伪装成书立摆件的微型摄像，黑色的长方体底座上面立着一个金属材质的字母\"l\"形书立，摄像嵌在底座正面那个不到两毫米的小孔里，支持1080p高清录像、红外夜视、移动侦测、循环录制，内置64g存储卡，续航约72小时，充满电之后可以独立工作三天。

价格两百八十八元。

陆明远的拇指悬在了\"立即购买\"的按钮上方。

停了五秒。

在这五秒钟里，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按了下去。

付款页面弹出来了。

选择了\"隐私面单\"。

收货地址填的是律所的地址。

不是家里。

支付成功。

预计送达时间：三月十三。

陆明远锁了手机屏幕，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了床柜上面。

躺了下去。

拉过被子盖到了胸的位置。

侧身面朝天花板。

右边的沈清禾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熟睡了。

但陆明远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那片在夜里呈现为均匀灰色的胶漆涂层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