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一眼。

“就一两，你看着呢，我还能多喝？”陆建国笑着把酒杯放下。

“你以前在外面喝酒，一喝就是半斤八两的，我管得着？”王淑芬的语气里有旧事重提的意味。

“现在回来了，在我眼皮底下，给我老老实实的。”

“行行行，你说了算。”

周姐在旁边闷吃饭，知行啃完磨牙开始闹了，手伸出来要抓桌上的碗，周姐连忙按住。

“哎呀小祖宗，这是烫的，不能碰。”

“周姐辛苦了，你吃你的，我来抱。”沈清禾放下筷子要起身。

“没事没事，沈法官你吃饭，我抱着就行。”周姐把知行从宝宝椅上抱起来，颠了颠，小家伙趴在周姐肩咯咯笑了两声。

一顿饭吃了四十多分钟，期间的对话都是家常琐碎：知行的预防针约在下周二下午，王淑芬说自己带他去社区卫生中心就行；暖气片的事物业说周末派来看；陆建国提了一句明天想去附近的公园走走，在家闷了快两个星期了。

“你自己出门没问题吧？”王淑芬有点不放心。

“怎么没问题？我又不是残废。”陆建国笑了。“就是去逛逛，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在里面待了五年都快忘了外面长什么样了。”

“那你带着手机，别走太远，中午之前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

饭后王淑芬和周姐收拾厨房，沈清禾上楼给知行喂了一次，在婴儿房里坐了大概二十分钟，解开哺内衣的前扣，把的送进小家伙嘴里，知行含住就开始用力吸吮，小嘴一鼓一鼓的，水从管里顺畅地流出来，涨了一整天的胸部终是得到了舒缓，那种从腺处传来的酸胀感像水一样慢慢退去。

喂完左边换右边，右边的房比左边更涨一些，知行一含住就呛了一，水流得太急了，白色的汁从嘴角溢出来，沿着小下滴在围嘴上。

“慢点慢点，别急。”沈清禾用手指轻轻按住晕的边缘，调整了一下出的角度和速度。

喂完，拍嗝，放回婴儿床，知行很快就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沈清禾扣好哺内衣，拿湿巾擦了擦胸前被水沾湿的一小块皮肤，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出了婴儿房，走廊尽二楼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夜风从那条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室外冷冽的空气和远处不知道哪家的暖气管道隐隐约约的嗡鸣。

沈清禾推开阳台门走出去。

二楼的阳台不大，大约六七个平方，三面是不锈钢栏杆，顶上有遮雨棚，靠墙立着一个折叠晾衣架，上面晾着今天早上洗的几件衣服：知行的小棉袄、沈清禾的一件白色薄款开衫、两条毛巾。

因为是晚上了，衣服已经了大半，但沈清禾习惯睡前收一次，就动手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

十一月底的夜晚，气温大概在零度到两度之间，阳台上没有暖气，冷风一吹，沈清禾穿着室内的家居服，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薄款羊绒衫，下面是棉质的灰色家居长裤，没穿外套出来的，手臂很快就起了一层皮疙瘩。

正叠着衣服的时候，阳台门又响了一下。

陆建国从门缝里侧身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东西。

“清禾，你也在这儿？我出来透透气。”

“嗯，我收个衣服。”沈清禾也没回，手上的动作不停。

“外面冷，穿这么少出来？”陆建国走到栏杆旁边站定，和沈清禾之间隔了大概一步半的距离。“你怎么不披个外套？”

“就一两分钟的事，收完就进去了。”

“你妈让我把你那件开衫带进去，说了。”

“好，谢谢爸。”

沈清禾把叠好的衣服放在晾衣架的横杆上，转身准备进去，但陆建国已经靠在栏杆上了，侧身对着夜空，端着杯子喝了一，热气从杯升起来，模糊了半张脸的廓。

杯子里是蜂蜜水，淡黄色的体在阳台壁灯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不急，站会儿。”陆建国说。“晚上的空气好，比白天净。”

沈清禾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走。

说不上为什么，大概是那种中国式的家庭礼仪在起作用：公公主动找你说话，你不能扭就走，尤其是一个刚出狱不久的、试图融家庭生活的长辈。

“爸，您在家待着闷不闷？”沈清禾靠在栏杆的另一侧，双手搭在不锈钢管上，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指尖传上来。

“说不闷是假话。”陆建国的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用词。

“在里面待了五年，每天都想着外面的子，盼着出来，结果真出来了，反倒不知道什么好了。”

“慢慢适应。”

“是啊，慢慢来。”陆建国喝了蜂蜜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锦澜山庄在城市东郊，这个方向能看到临江市的一小片城区灯火，高楼大厦的廓在夜色里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清禾，爸跟你说个事。”

“嗯？”

“在里面那几年，爸想了很多事。”陆建国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的质感。

“以前做生意的时候，什么都往前冲，钱、关系、面子，觉得什么都抓得住，结果呢？进去了，一进去，什么都没了，朋友没了，面子没了，连你妈和明远我都亏欠了五年。”

沈清禾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在里面最难熬的不是苦，不是累，是想。”陆建国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很的地方捞出来的。

“想你妈一个在家怎么过的，想明远怎么一边上学一边扛这个家的，想你们结婚我都不在……后来知行出生，你妈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在电话这哭了半天。”

“爸……”沈清禾轻声叫了一声。

“不是要你同。”陆建国笑了一下，是那种苦涩但克制的笑。

“爸就是想说，出来以后看很多事都不一样了，以前觉得重要的东西，现在觉得都不重要了，能跟家里在一起，能看到孙子长大，能吃上你妈做的菜，比什么都强。”

“您能这么想挺好的。”

“你和明远的事儿，爸也看在眼里。”陆建国的语气自然地过渡到了下一个话题，衔接得不着痕迹。

“那孩子工作辛苦，子又犟，不肯让帮忙，你在家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爸看着心疼，那一万块钱你别有负担，爸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辛苦了，手宽裕一点，子过得舒心一些。”

沈清禾低下，看着栏杆上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得很整齐，没有涂颜色，在冷空气里微微泛着白。

“爸，我能理解您的心意，但是以后真的不用了。”

“行，你说了算。”陆建国没有坚持，爽快地收住了话题。“爸听你的。”

两个沉默了十几秒。

冷风从栏杆的缝隙间穿过来，沈清禾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呼出来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冷了吧？进去吧。”陆建国把蜂蜜水喝完，杯子搁在栏杆上。

“嗯。”沈清禾弯腰拿起叠好的衣服，转身要走的时候，肩膀上方突然落下一个轻微的触感。

陆建国的手。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