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罩杯的在衬衫下面形成了两个饱满的隆起，缺失的第二颗扣子让领敞开了一个v字形的缺，蜡烛的暖光从斜上方照下来，在那个v字形缺的影里，能看到锁骨下方两团瓷白色的上缘和沟的起始处，光影界的位置，的弧度在暖黄色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圆润饱满。

然后抬起右手，推了推鼻梁上歪斜的金丝眼镜，用食指和中指把镜框往上推了推，推到了一个端正的位置。

这个动作太常了。

常到让忘了这是一具三十年前的尸在凌晨一点的义庄里做的动作。

推好了眼镜，赵婉清的视线落在了王昊身上。

看了两秒。

然后开了。

“同学，你作业写了吗？”

“……啥？”

“作业。”赵婉清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你的作业写了没有？”

“我……”王昊的嘴张了两下，一肚子脏话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我不是你的学生。”

“不是我的学生？”赵婉清微微歪了一下，金丝眼镜在鼻梁上滑了一点点，又被她用手指推了回去。“那你怎么在学校里？”

“这不是学校，这是义庄。”

“义庄？”赵婉清环顾了一下偏殿，目光从墙角的背包扫到地上的蜡烛，再到王昊手里攥着的粗盐和登山杖。“哦，是义庄。”

停顿了一下。

“对，是义庄。”

语气里没有任何惊讶或困惑，就像是回忆起了一件暂时忘记的事。

王昊盯着赵婉清的脸，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手里的粗盐攥得掌心出汗。

“你是谁？”

“赵婉清。”回答得很自然。“渡镇小学语文教师，你呢，同学？”

“我不是你同学。”

“那怎么称呼？”

“王昊。”

“王昊同学。”赵婉清点了点，嘴角出现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不算笑，但比完全面无表要柔和一些。“

名字不错，‘昊’，天空广大的意思。”

“……你是在给我上语文课吗？”

“职业习惯。”赵婉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见到年轻就想当老师，改不了了。”

王昊的呼吸慢慢稳下来了。

这个，或者说这具尸，和他遇到的所有诡异都不一样。

小学的鬼童，半张脸是团，无声重复“老师再见”，是纯粹的恐怖。

苏挽衣，苍白透明，话少冷淡，是危险与合作并存的存在。

顾小渔，天真无知，不知道自己已死，是让心酸的存在。

赵婉清，一具刚从地下室断梁下面爬起来的尸，穿着三十年前的教师制服，推着歪了的金丝眼镜，用温柔的语调问你作业写了没有。

不恐怖吗？

恐怖。

一具尸体在你面前站起来说话，怎么可能不恐怖。

但那种恐怖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气场压下去了。

一种“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这个教室里我说了算”的安定感。

荒谬。

在凌晨一点的义庄偏殿里，一具尸用教师的权威感让一个活感到安心。

荒谬透顶。

“赵老师。”王昊试探地叫了一声。

“嗯。”赵婉清应了一声，自然得像是被叫了一万遍这个称呼。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凌晨。”赵婉清看了一眼偏殿的窗户，窗外是漆黑的夜。“具体几点我不确定，没有表。”

“我不是问几点。”王昊咽了唾沫。“我问的是……年份。”

“年份？”赵婉清看着王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2025年了吧。”

王昊愣住了。

“你知道？”

“知道。”赵婉清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三十年了，1995年8月15到现在，三十年。”

“你知道自己……”

“死了。”赵婉清替王昊把话说完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我知道，我死了，死在这根房梁下面，1995年8月15凌晨，义庄的屋顶塌了，房梁砸下来，砸在我的胸上。”

说着低看了一眼自己的胸。

白色衬衫的胸前部分被e罩杯的撑得紧绷绷的，看不出任何被砸过的痕迹。

“骨断了三根。”赵婉清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左侧胸的位置，手指按在衬衫上，衬衫的布料随着按压凹陷下去，能看到手指周围的被挤出了一圈浅浅的凹痕。

“第三、第四、第五根肋骨，断了之后刺穿了左肺。”

“窒息死亡，大约用了十分钟。”

王昊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你现在……”

“行尸。”赵婉清说出了这个词，语气就像在说“今天星期三”一样平淡。

“白天我是尸体，你可以理解为‘睡觉’，天黑以后我会醒，记忆完好，感觉也有，就是冷。”

停顿了一下。

“非常冷。”

说“非常冷”这三个字的时候，赵婉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完全平静的教师腔，而是带上了一点点颤意，像是一个在寒风中站了太久的在描述自己的感受。

微微发紫的嘴唇在蜡烛的暖光下显得更加明显了，上唇和下唇的界处有一层细微的、像是结了薄霜一样的白色痕迹。

“你冷？”

“一直冷。”赵婉清说。“从骨里面冷出来的，三十年了，每天夜里醒来都是这么冷。”

“从骨里面冷出来的。”

王昊的手指松开了粗盐。

“你不攻击？”

“……”

“开个玩笑。”赵婉清的嘴角又出现了那个极淡的弧度。“我不会攻击你，王昊同学，我没有那个意愿，也没有那个必要。”

“你白天真的不能动？”

“不能。”赵婉清摇了摇。

“白天的时候，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完全无法控制，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能听到声音，能感觉到触碰，但动不了。”

“等等。”王昊的眼睛睁大了。“你说你白天能感觉到触碰？”

“能。”

“那我刚才……”

“你拨了我的发。”赵婉清平静地说。“还摸了我的额。”

王昊的脸微微发烫。

“你的手很热。”赵婉清的声音低了一点。“像一块烧热的石按在额上，那种温度……很久没有感觉过了。”

说这话的时候，赵婉清的目光落在了王昊的手上。

那种目光不是饥饿，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十年的看到了一杯水，知道那杯水不属于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了，移回到王昊的脸上。

“你的阳气很重。”

“你也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