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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鸡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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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会,什么时候散不好说。你要等,就在小会客室等吧。”

小会客室在二楼东,一张长沙发,两把单沙发,一个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君子兰。

秘书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搁在茶几上,就回去了。

陈太忠在长沙发上坐下来,等着。

会议室离这儿不远,隔着两道墙,听不清里说什么,只偶尔传过来几声咳嗽,还有椅子腿蹭地的响动。

他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看,想起李继峰那句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心里一阵腻歪。

万一那矮胖子这时候打过来,手机在这么安静的地方响起来,满楼道都听得见,会议室里的还当他是故意的。

他按住开关,把手机关了,揣回兜里。

整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杯里的水喝完了,他自己去走廊上的开水房续了一杯,再回来坐着。

窗外的太阳从楼这挪到了楼那,君子兰的影子在窗台上越拉越长。

他把茶几上那几份过期的《横山通讯》翻了个遍,连中缝里的寻启事都看了。

天擦黑的时候,他实在坐不住了,掏出手机开了机,想看看几点了。

屏幕刚亮,铃声就响了,号码他认得,是招商办的。

他按了接听,还没吭声,那李继峰的嗓门就炸了过来:“陈太忠!怎么整个下午不开机?我不是代过你,手机要二十四小时开机么?你们横山区的,都是这么做工作的?”

陈太忠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号码,想都没想,按了挂断。

手机马上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他按住开关不放,屏幕黑了。

连张桌子都不给哥们儿安排,倒拿起腔调来了?

先呆横山,每天来转转,家照办了,你又嫌哥们儿不开机?

大不了这个借调不要了,回地志办翻资料去,犯不着卖你这个面子。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刚靠回沙发上,走廊里就响起了一阵杂的脚步声。

会散了。

他起身走到会客室门,正看见吴言从会议室里出来,身边簇拥着几个常委,项大通在她左手边说着什么,她侧着听,手里抱着个文件夹。

一行往楼梯走,经过会客室门,吴言抬眼看见了他,脚底下顿了一顿,随即又转过去,接着听项大通说话,一行就那么从他跟前过去,下了楼。

陈太忠站在门,没追。

同一个钟点,市招商办三楼,李继峰捏着电话听筒,听着里传出来的忙音,脸都青了。

甯家傍晚到凤凰,这消息他中午就知道了。

起初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接风那个阵势,段市长十有八九要露面,景秘书长、秦主任都在,一桌子的厅级处级,哪有一个横山区借调来的小副科嘴的份儿?

半个钟前,秦连成把他叫进了主任室,一句就是:“那个陈太忠呢?快把他叫过来。”

李继峰当时还赔着笑,说那小子在横山区,用得着的时候再叫。

秦连成抬起眼皮瞥了他,那目光看得他后脖颈子发凉:“你不知道为什么专门借调他?”

李继峰傻了眼,只好说正在联系,正在联系。

出了主任室,他一遍一遍地拨陈太忠的手机,一回通了,刚骂了两句,那挂了;再拨,关机。再拨,还是关机。

他把听筒往座机上一扣,嘴里嘀咕:“这年,肋也牛起来了?”

李继峰看《三国》,杨修那段肋,他翻来覆去看过不下十遍。借调来的,用着没什么用,扔了又怕上问,不是肋是什么?

“地雷,你嘀咕什么呢?”

门探进来一个脑袋,是业务科的科长张玲玲,二十八九岁,手里抱着一摞材料,正要往楼下送。

李继峰没好气地把陈太忠的事说了,说那小子不开机,找不着。

张玲玲听完,眉毛挑了挑,冲他摇了摇:“地雷,那你可惨了。”

“我惨什么?”

“你还不知道?”张玲玲把怀里的材料往上掂了掂,“甯天嘉老先生这回肯回凤凰,就是因为听说有个政府里的年轻,把甯家祠堂的偏殿给拦下来了。老先生指名要见他。你把家正主儿给弄丢了,你说你惨不惨?”

李继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一辆黑色的皇冠车,正在素波到凤凰的公路上跑着。

甯天嘉坐在后座,身边是长孙甯瑞远,次子甯喜蓝坐在前副驾驶的位子上。

老七十多岁了,发全白,背却还挺得笔直,一身灰色的中式对襟褂子,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拐杖,顶端雕着个龙,被他的手摩挲得油光发亮。

车窗外是一片一片收过的庄稼地,远处的山影一层一层地淡下去。

甯天嘉看着那些山,好半天没吭声。

那年本打进天南,他跟着家里往南逃,坐在骡车上回看,也是这么一层一层的山影。

再往后一个仗接一个仗,他就再没能回来。

“爸,”前的甯喜蓝回过来,“素波那边,朱市长的秘书又来了电话,说优惠条件的事,回还得再碰一碰。”

“再碰一碰。”甯天嘉哼了一声,“前答应好的东西,说改就改,这样的买卖,我跟他碰什么?”

甯喜蓝不敢接话,转回身去了。

甯瑞远在旁边笑了笑,替爷爷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爷爷,要不是朱市长那边磨磨唧唧,章书记再聒噪,您也不会答应回凤凰。”

“我答应的是有时间就转转。”老拿拐杖在车地板上点了点,“是凤凰那边的电话说,祠堂还剩一部分,我才动的心。”

“那个来找您的老家,说的是真的?”

“真的。”甯天嘉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年轻时候,受过咱们家的恩惠,八十多了,拄着棍子跑到素波来找我。他说东偏殿还在,前些子差点让占了,是一个政府里的小年轻拦下来的,姓陈。”

他顿了顿,眼眶有点发红:“他还说,那小年轻分得清‘甯’和‘寧’,知道这两个字不是一回事。瑞远,几十年了,凤凰能分清这两个字的,怕是找不出几个。”

甯瑞远没吭声。

他知道爷爷当天就给章尧东打了电话,说想见见这个年轻。

家里的田产、宅子、祖坟,这些事老子恨了几十年,到老了,钱往哪儿投,原本只图个回报,跟老家不老家的扯不上关系。

可一提起那几间偏殿,老的声音就变了。

“爷爷,快到了。<>)01bz*.c*c”甯瑞远在旁边轻声说。

甯天嘉嗯了一声,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呢?”

李继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秦主任,联系上了,联系上了。就是他那手机刚好没电,我刚打通,说了没两句,就自动关机了。他那手机早就不好用了,我一直想给他配个新的,可他不在编制里,没法走账。”

秦连成扫了他一眼,也没戳:“走特别费用吧。这种事,不许再发生。”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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