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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袭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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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从筒子楼出来往城南走,路上的早市刚刚开张。发布邮; ltxsbǎ@GMAIL.COM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卖菜的把三车停在马路牙子上,车斗里码着带露水的青菜、紫皮茄子和一捆捆的大葱,几个老太太挎着竹篮挑挑拣拣,为了一毛两毛跟摊主磨嘴皮。

铺的案板上挂着半扇猪,屠户光着膀子剁排骨,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地响。

炸油饼的锅前排着长龙,末尾站着个背书包的小学生,踮着脚往锅里看。

他从这片热闹里穿过去,文件袋夹在胳肢窝底下,步子迈得不快不慢。

那辆拉民工的卡车走在他前,这会儿怕是已经进了巷子。

他要是跑几步,打辆车,能早到十来分钟。

可他想了想,没打车。

宁家兄妹既然连夜叫了,又一大早拉来了民工,就等着他去呢,他去早了,家的戏还没搭好台;去晚一点,该到的都到齐了,该露的底也都露出来了。

他心里清楚,这么算计有点不厚道。

可这几天他算是看明白了,跟宁家这种打道,心软没用,讲理也没用,得让他们自己把手伸出来,伸到所有都看得见的地方,再一把攥住。

路过一个报刊亭,摊主正在往架子上码当天的报纸。

他扫了一眼,报版是市里开经济工作会的消息,配着一张大合影,前排坐着的他一个也认不全。

他没停脚,接着往前走。

太阳从东边的楼缝里露出半张脸来,照得街面上的积水亮晃晃的。昨晚刮了一夜风,落叶被扫成一堆一堆的,环卫工正拿大扫帚往簸箕里收。

走到宁家巷所在的那条老街,市声就淡了。

陈太忠走到宁家巷的时候,刚过六点半。

巷那辆农用三车还停在原地,车斗空了大半,昨夜卸下来的钢管靠墙码着,少了好几捆。

早上那辆拉民工的旧卡车也到了,横在马路牙子边上,车冲着巷子,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盹。

巷子里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夹着的吆喝声,还有瓦片落地摔碎的脆响。

他加快脚步往里走。

来时那个择豆角的老太太家门,煤球炉子刚生起来,冒着呛的黄烟,老太太站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把扫帚,伸着脖子往巷子处张望,瞧见他过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拿扫帚把往里指了指。

偏殿那扇黑漆木门大敞着。

院子里已经了套。

几根钢管竖起来,拿铁丝捆着,靠着偏殿的屋檐搭成了半截架子。

两个民工骑在架子顶上,正弯着腰揭屋脊上的瓦,揭下来一片,往下一扔,摔在青砖地上,碎成好几瓣。

地上已经积了一小堆碎瓦,灰扑扑的,混着瓦缝里抖落的陈年泥土。

“都停下!”

陈太忠站在门槛上喊了一嗓子。

他嗓门不算大,可中气足,满院子的都听见了,架子上那两个民工手一哆嗦,一片瓦没拿稳,滑下来摔在脚手架的横杆上,哐当一声。

院子里的全转过来。

包工正蹲在墙根抽烟,看见是他,愣了一愣,认出来是早上在街边递烟的那个年轻,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

“又是你?到底是什么的?”

“区地方志办公室的。”陈太忠走进院子,从袋里掏出工作证举起来,冲着架子上的民工晃了晃,“这房子是公产,登记在册的古建,没批手续不能拆。你们先下来,出了事,你们谁都担不起。”

两个民工互相看了一眼,又看看包工,不知道该听谁的。

“下来个!”

偏殿东那间屋的门帘一甩,宁中规出来了。

他今天换了件蓝的夹克,拉链敞着,露出底下那件绷着肚皮的衬衫,手里没拿茶壶,攥着一卷纸。

他身后跟着宁秀芬,还有七八个汉子,一个接一个从屋里钻出来,往院子里一站,把那块不大的地方挤得满满当当。

陈太忠扫了一眼那几个汉子。

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年纪都在二三十岁上下,穿得五颜六色,有的光着膀子,胳膊上刺着青龙;有的套着件褪了色的运动服,脚上蹬着拖鞋。

最前那个就是昨晚在巷抽烟的高个子,膀大腰圆,剃着板寸,左边眉毛上有道疤,手里拎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

后几个也都不空手,有拿钢管的,有拿木棍的,还有一个攥着半块砖,在手里一掂一掂的。

那高个子他昨晚就见过,这会儿凑近了看,脖子上还挂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底下坠着个玉观音,成色差得很,绿不绿灰不灰的,搁在九进十二出的赌石摊上,三十块钱都没要。

陈太忠瞄了一眼,心里先给他下了个评语,戴着菩萨出来打架,菩萨保佑不保佑另说,回躺下的时候,可别把菩萨压碎了。

他心里有了数。宁家兄妹这是存心要把事闹大,叫来的这些,跟拆房子不相,是专门冲他来的。

也好。他本来就想把事闹大点,现在家主动把台子搭好了,倒省了他不少事。

“陈主任,来得挺早啊。”宁中规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挂着笑,都挤到了一块儿,“你昨天说要看老地契,我们连夜从银行取出来,复印好了,就等着你呢。”

他把手里那卷纸展开,抖了抖,递了过来。

陈太忠接过来,先没看,抬冲架子上努了努嘴:“让他们先下来。”

“看完再说。”宁秀芬在后了一句,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下抬得老高,“看完了没问题,你就走,我们接着拆。耽误了工期,一天好几百的钱,到时候找你们地方志办要去。”

陈太忠也不跟她争,低看手里的东西。

是张复印件,复印得比昨天那张清楚,是张老式的房契,竖排的毛笔字,四周印着花边,右上角盖着一方红章,经过复印成了黑的,看不清印文。

纸上写着某年某月,立卖契某某,今将祖遗城南宁家巷房屋三间,凭中卖与寧某某名下为业,四至如何如何,价银多少多少,空无凭,立此为据。

寧。

一个寧字,端端正正地写在那儿。

寧是宁的繁体,甯是另一个字,它们长得像,念法也近,可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县志上写的是甯氏祠,甯家巷;梁上的题记写的也是甯;老太太嘴里那块被劈了烧火的匾,写的还是甯。

到了宁家兄妹这张老地契上,偏偏成了寧。

做这张假契的,大概是照着现在的宁字,翻成繁体,以为繁体就是老字,有了老字就像真的。

陈太忠脸上一点都没露出来,把复印件凑到眼前,又细细地看了一遍。

纸的大小,印的位置,花边的样式,落款的年号,他一样一样地记在脑子里。

落款写的是“光绪二十一年”,可这张契上的字,有几个写法是民国以后才时兴的,看着别扭。

这些他也不说,讲多了,家回去照着改,回再拿出一张来,那就难缠了。

他看完了,把复印件折好,揣进了上衣袋。

“这张我带走。”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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