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那可是公家的墙。”她说，“学校要扣钱的。”

“……我赔。”

“你赔？”她扑哧一声笑了，“你拿啥赔？拿你那政法委书记的帽子？”

她笑着，端着那脸盆进了那水房。那水龙哗哗地响了起来。

陈太忠站在那楼道里，低看了一眼自个儿那衬衣，把那扣错了的一颗解开了，重新扣上。

他往楼下走。

走到那楼梯拐角，他回了一下。

那东那扇门开了一条缝。

任娇站在那门缝里，披着那件昨儿晚上被他从她身上扒下来、扔在地上的棉布睡衣。那睡衣皱得跟一团咸菜似的。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那发还着，那脸还肿着，那眼睛眯着，看着他。

她冲他摆了摆手。

那意思是：“走吧。”

他也冲她摆了摆手。

那门缝合上了。

他下了楼，走进了那雨里。

那雨细细的，密密的，落在他的脑袋上，落在他的肩膀上，凉凉的。

他没打伞，他也没伞。那把伞昨儿就忘在了幻梦城。

他走在那雨里，心里那一笔账又翻了出来，翻了一遍。

她说我，心里有事。

她说对了，一半。

那一半搁在那儿，沉沉的，跟揣在怀里的一块没捂热的石似的。

他走到了那学校门。传达室的老大爷正坐在那窗户后捧着一个大茶缸子喝茶，看见他，冲他点了点。

“年轻，又淋雨？”

“……忘带伞了。”

那老大爷从那窗户底下摸出来一把黑布的、长柄的旧伞，从那窗递了出来。

“拿着。”

“这……大爷，我回给您送回来。”

“送啥送。”那老大爷摆了摆手，“那是前年不知道哪个老师落在这儿的，一直没来拿。你拿着，下回别淋着了。”

他接过来，撑开了。

那伞面上了一个小。一滴雨从那小里漏了下来，正好滴在他的鼻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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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雨停了一阵儿。

陈太忠又来了幻梦城。

他是来练歌的。

跟杨倩倩来了两回了，两回都没合唱成。一回刚点上，十七撞门；第二回那《选择》的前奏都响了，十七又撞门。

这几天杨倩倩天天往他那办公室里打电话，那话阳怪气的。

“哟，陈书记，升职了，连老同学都顾不上啦？”

“陈书记，您那么忙，我这个小科员哪儿敢打扰您呀？”

他觉着自个儿挺冤。

可在那进修班里两个月，杨倩倩对他是真不赖。

他今儿特地来挑几首自个儿会唱的，练熟了，再拉她来，补上。

他刚在那小包间里坐下，腰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那号码他认得。

“喂？”

“哟，陈书记。”杨倩倩那声音从听筒里钻了出来，脆脆的，“您老家今儿有空接我电话啦？”

“……倩倩，我这不是一直……”

“一直啥？一直忙？”她在那哼了一声，“忙着跟谢向南喝酒？忙着给家当政法委书记？”

“我说，倩倩……”

“我跟你说，太忠。”她那声音一下子又软了下来，软得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委屈，“那首《选择》，我练了一个礼拜了。”

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我今儿就在幻梦城。”他说，“正挑歌呢。挑好了，练熟了，叫你来。”

那静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那你。”她说，“这回可不许再让十七把你叫走了。”

“不让，谁叫都不走。”

“哼，信你才怪。”

那电话咔哒挂了。

他攥着那手机坐在那沙发上愣了一会儿。

那话筒里最后那一声“哼”，那尾音是往上挑的。

他把手机揣回了腰里，翻开那点歌的本子，一页一页地翻。

《选择》，他会；《涛声依旧》，他会；《在雨中》，他会一半。

他拿那支圆珠笔在那几首歌名底下一首一首地画道道。

画到第四首，那门就被敲响了。

十七探进脑袋来，那脸苦着。

“陈哥……有两个，想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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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是两个的。

一个是那天在门一个站出来的那个粗粗壮壮的，二十七八，胳膊、腰，结结实实的。今儿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发在后脑勺上挽了一个髻。

另一个年轻，二十出，打扮得花里胡哨的。那一身都是地摊上的货，一件亮闪闪的、带金片儿的短褂子，脖子上挂着一串塑料珠子，耳朵上两个大圈圈，晃着。

那粗壮的往那沙发上一坐，也不绕弯子。

“陈书记，我们姐妹几个，想请您罩着我们。”

陈太忠一愣。

“在外有缠，有赖账，有动手，您帮我们出个。我们按月给您钱。”

陈太忠一下子站了起来。

罩着？

钱？

收她们的钱，替她们在外出……

我陈某，罗天上仙，一个那个的？

不。

“不行！”他说，“这事儿没得商量！”

他那眼睛扫过那两个，那眼神，那叫一个正气凛然。

“你们搞清楚没有？我是国家部！国家部！你要我收你们的保护费？”

那年轻的一下子就冷笑了一声。

“国家部还不许经商呢，你不也开着歌城？装啥装？”

她那嗓门尖，冲。

“你们男不都那样？脱下裤子就搞，提起裤子就想起来自个儿是部了！”

陈太忠那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这怎么说话呢？”他说，“这跟我是不是男有啥关系？”

“我跟你说，这歌城是我朋友开的。我是政法委书记，我管它是为了安定团结。你懂什么？”

那年轻的把那下一扬，还要往上冲。

那粗壮的一把就把她拽到了自个儿的身后。

“陈书记，您别跟她计较。”她说，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她才二十二，脾气冲。”

“可陈书记，这事儿您还是考虑考虑。别寒了我们姐妹的心。”

“寒就寒去！”陈太忠一摆手，“不用考虑！我再跟你们说一遍，我是国家部！”

你们不这个，也饿不死吧？

那年轻的在那粗壮的身后，身子一挺，又要发作。

那粗壮的反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攥得死死的，手指都陷进了那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