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得那空气跟一块湿毛巾似的捂在脸上。那蛐蛐儿在那墙根儿底下一声一声地叫得，有气无力的。

她穿着一条新睡裙。水红色的，的确良的，前天上百货大楼买的，十八块五，第一回穿。那料子薄薄的、滑滑的，贴在身上凉丝丝的，那领开得有点低，那下摆刚刚盖过膝盖。

她低又看了一眼。

“他今儿结业。来不来？”

那bp机搁在她枕边上，那绿屏一闪，一闪，那闪越来越慢，越来越暗。

没电了。\www.ltx_sd^z.x^yz

楼底下一嗓子。

“任老师！任老师！”

是老钱。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跑到那窗户跟前往下看。

“你家那个……喝了！”

她一扭身拖鞋都没换，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那楼门那根水泥柱子上靠着一个。

高高的，那衬衫揉得皱的，那领敞着，两只手在裤兜里，靠在那柱子上冲着她笑。

那笑，傻乎乎的。

“娇娇……”

她跑过去，一子味儿一下子扑到了她的脸上。啤酒味儿，那种百威的有点甜的麦子味儿；烟味儿，他自个儿不抽，是别的，熏在他那衬衫上；还有一子说不上来的，新地毯的胶味儿。

“喝成这样？”

“没……没喝多少……”

老钱摇着那蒲扇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刚才在门晃了半天，我还当是谁……”

“谢谢您，钱老师。”

她拽过他一条胳膊往自个儿的肩膀上一架。

“走。”

他那身子一下子往她这边歪了过来，那分量沉沉的，压得她一个踉跄。

她咬着牙架着他，一级，一级地往上挪。

那楼梯窄，黑，那楼道里那盏灯泡早坏了，她摸着黑，一只手扶着那墙，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他那腰热热的，那衬衫底下汗津津的。

上了二楼往东走。

--------------------

陈太忠由着她架着。

他其实没醉。那酒喝到肚子里，他要是想让它散，一个念的事儿；他不想。

那酒意是让着他的。他就由着那酒意在脑袋里飘着，由着她那小小的肩膀扛着他那条胳膊、那小小的手搂着他的腰，一级一级地往上拽。

她喘着。那喘气热热的，在他的胳肢窝底下。

进了门。

她把他往那张黄漆的木椅子上一按。他就坐下了。

凉。那凉一下子从脑门子上一直凉到了后脑勺。

她拿那毛巾给他擦，擦脑门子，擦眼睛，擦鼻子，擦那下底下的汗，擦那脖子，一边擦一边数落。

“结业了，就喝成这样？谁灌你的？”

他从那毛巾底下露出了半张脸。

“我灌别。”

她那手一下子停了。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瞪着瞪着，那嘴角就翘了起来。

她又拿那毛巾在他脸上狠狠地擦了一把。

他仰着脸让她擦。那台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照着她那件睡裙，水红水红的，那料子薄，那灯光透过来，把她那身子的影子印在那裙子上，一条腰，细细的。

那毛巾凉凉的，在他的脖子上一下一下地抹。

他那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了一句。

“今儿，有管倩倩，叫我朋友。我没吭声。”

他张了张嘴。

她拿着那毛巾低看着他，“嗯？”

他看着她。那话在嗓子眼儿里转了一圈。

“……今儿，结业了。”

“我知道，”她说，“结业了。”

她把那毛巾往那脸盆里一扔。

“脚，抬起来。”

--------------------

任娇蹲了下来给他脱鞋。

那皮鞋黑的，那鞋面上糊着一层灰，那鞋带系得死紧，她拿指甲抠了半天才抠开。她把那鞋一只一只地拽了下来搁在门边上。

又给他脱袜子。那袜子灰的，尼龙的，捂了一天，那脚底下湿湿的、的，她一扯那子味儿就冒了出来，汗味儿，脚味儿，混着那皮鞋里那子皮子的味儿。

她皱了皱鼻子。

“臭死了。”

“……那我自个儿洗。”

“坐着。”

她站起身来拎过那暖壶往那搪瓷脸盆里哗哗地倒热水，又兑了一瓢凉的，拿手试了试，又兑了半瓢。

她把那脸盆端到了他的脚跟前蹲下来。

“脚，放进来。”

他把脚放了进去。那水烫烫的，一下子就漫过了他的脚背，漫过了他的脚脖子，他那两只大脚一放进去，那水就哗地一下涨了上来，差点漫出了盆沿。

她拿两只手捧着那水往他的脚脖子上撩。一下，一下。

那热水顺着他的脚脖子往下淌，淌回那盆里，叮叮咚咚的。

她又把手伸进那水里握住了他的一只脚。那脚大，硬，那脚后跟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糙糙的，那脚趾长长的，那脚背上一根一根的青筋在那热水底下鼓着。

她拿手指在那脚趾缝里一个一个地搓。搓得慢。

那热气从那脸盆里冒上来熏着她的脸，熏得她那脸热热的，那鼻尖上冒出来一层细细的汗。

那睡裙的领往下垂着，她这么一蹲一低，那领就敞开了，那里什么都没穿，那两只子在那领里垂着，那水红的料子一晃，一晃。

她觉出来了。

她觉出来他那眼睛落在那领里，不动了。

她没去拽那领。

她又握住了他另一只脚，搓那脚趾缝儿，搓那脚心。他那脚心一被她的手指搓着就往回一缩。

“痒？”

“……嗯。”

她偏要搓。那手指在他那脚心里挠了两下，那一盆水哗啦一响，他那脚在她手心里一蹬，一蹬。

她抬起来看他。

他靠在那椅子背上，那衬衫敞着，那脸被那酒烧得有点红，那眼睛半睁着看着她，那眼神湿湿的、沉沉的，从她的脸上往下滑，滑到了她那领里。

她跟他对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她那手在那热水里攥着他那只脚，没动了。

那热水一点一点地凉了。

她那心里可一点一点地热了。

她站起身来拿过那条毛巾又蹲下给他擦脚。擦完了一只又擦另一只。

擦完了她把那脸盆往边上一推，那水晃出来了一点，洇在那水泥地上，一小滩。

她没站起来。

她往后一挪，坐在了那床沿上。

那床沿正对着他那张椅子，离着不到两步。

她看着他。

她把两条腿抬了起来伸直了，那两只光脚丫子往前一探。

踩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那大腿隔着那条灰的确良的裤子硬硬的，热热的，那腿上的在她脚底下一下就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