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拧开了盖子，往手腕子上点了一点，又往耳朵根儿后点了一点。那子味儿一下子冒了出来。

她把那个瓶子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塞回了裙子的兜里。

这瓶子她留了好些年了，一直舍不得用。

走廊那那间大包房的门关着，门里那姑娘的歌声甜甜的，一句一句地飘过来。

她靠着墙看着那扇门。

［他带了伴来。我这会儿凑上去，算什么？］

她咬了一下嘴唇。她想转身下楼，回吧台后去，去对账，去盯着那几个小丫别把杯子摔了。那才是她的活儿。

她站在那儿没动。

她一闭眼就是那间库房，那张沙发，那个年轻翘着二郎腿，一气报了那一长串，报完了站起来拍了拍夹克上的腻子，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了。

那门哐的一声。

［就问一句。他说不，我就下楼。］

那扇门开了。他从里出来，回手带上了门，顺着走廊往这边走过来。

刘望男地吸了一气，从墙上直起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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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灯比包房里还暗。顶上隔老远才有一盏小壁灯，罩着一个磨砂的玻璃罩子，黄黄的，昏昏的，照在那条长长的红地毯上，照得那红发黑。

两边那一扇一扇的门里，有的空着，黑着；有的已经有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一线的彩光来，里有在试麦，“喂，喂，一二三”，有在吼《涛声依旧》，吼得跑调跑到了姥姥家。

陈太忠顺着走廊往楼梯那边走。走到拐角，他站住了。

拐角那儿靠墙站着一个。

那子香味儿先到了。浓浓的，甜里又带着一点点辣，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像是烧过的木、又像是皮肤上的那种暖烘烘的味儿，从那个拐角一下子漫了过来，把那满走廊的油漆味儿都推开了。

“陈书记，有空？”

刘望男靠着墙，两只胳膊抱在胸前，那串珍珠链子在她锁骨上一闪一闪。

她冲他轻轻地一笑。“我有点问题，想请教您一下呢。”

“问题？”

陈太忠看着她。“你是说，内媚吧？”

“是啊，”刘望男从墙上直起了身子往他跟前走了一步，“上回您在那间库房里说的那些……我回去琢磨了一个多月，还是有好些地方不明白。想请您，指点指点。”

［指点？上回从那间库房里出来，我回去也琢磨过好几回。仙界里那些狐狸修成的仙，那些传言，那些名目，我翻来覆去地想，想起来的也就那么几样。我自个儿拿娇娇试过，试了一个“狐尾灼心”，试砸了，被娇娇一掌打了个“不及格”。］

［那会儿我在仙界一门心思就是修炼，修炼，修炼。那些东西我听过，见过，可从来没往心里去过。“仙界第一修炼速度”，是拿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扔掉了，才换来的。］

刘望男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犹豫。她又是轻轻地一笑。

“陈书记，您是嫌我老了？”

“……”

陈太忠没吭声。他抽了抽鼻子。

她又往跟前凑了一点，那子香味儿一下子浓得往他脑门子里钻。

他的眉皱了起来。

“你身上，这个味儿……”

他盯着她，气里带着一点惊奇。

那味儿不对。他六识比凡灵了不知道多少倍，一闻就闻出来了。那味儿冲，像是一掌扇在脸上；可那一掌底下又软，又黏，往身上缠。

［这味儿，像在喊。］

刘望男的眼睛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点了点。

“香奈儿，五号。”

她说。说完，她轻轻地叹了一气，眼睛往走廊那那盏昏昏的壁灯上飘了过去。

“这是好多年前，一个……一个朋友，送我的。”

她眼睛里升起来一层薄薄的水雾似的东西。那模样是挺招疼的。

可陈太忠冷冷地哼了一声。

“为什么？”

他说。“你告诉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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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望男一愣。这话没没脑的。可她偏偏一下子就听懂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一只手抬了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你怎么……”

“十七跟我说了。”

陈太忠看着她。“他追了你，好久了。你从来，不给他好脸色。”

他那会儿才知道自个儿想错了十七。

“我今天，带着伴来，”他说，“你倒，找上我了？”

刘望男捂着嘴看着他。

那走廊里远远的，从那间大包房里飘过来杨倩倩的歌声，闷闷的，隔着两三道门，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就听着一个甜甜的调子在那儿绕。

她慢慢地把那只手放了下来。

她脸上那层笑没了，那层水雾也没了。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描得细细长长的眉毛底下，那双眼睛一下子净净的，一点钩子都没有了。

“陈书记，”她开，声音低低的，“我跟您，说实话。”

“说。”

“我想找个，靠得住的。”她说，“我吃过亏。吃过一个大亏，差点把这辈子都搭进去。这事儿……改天，我跟您细说。”

陈太忠没吭声。

“可今天晚上，”她说，“不是为那个。”

她咬了一下嘴唇，那抹得红红的嘴唇上咬出了一道白印子。

“那天，您在那间库房里，坐在那张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气报了一百零八套，报完了，拍拍，扭就走了，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看着他。

“我这辈子，见过的男多了。一回，有当着我的面，那么瞧不上我。”

“……”

“我回去睡不着。”她说，那脸上慢慢地红了，红到了耳朵根，“做梦都在想，您那副样子。”

走廊那有一扇门开了，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从里出来往楼梯那边走了。

她等那个服务员走远了才又开了。

“陈书记，您要是不答应，”她说，“我不会怎么样。歌城的活儿，我照样。服务员，我照样带。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她站在那盏昏昏的壁灯底下，两只手垂在身边，那黑裙子底下一双腿站得直直的。

陈太忠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假来。

他用神识轻轻地扫了她一下。她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什么邪门的东西，没有什么往身上缠的气，就是一个凡，三十出，心跳得砰砰的，又快，又。那子香水味儿底下是她自个儿的味儿，有一点汗，有一点紧张，热乎乎的。

“我把话，说在前。”他说，“我不拿，任何东西，换这个。”

“我也不卖。”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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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站在那儿扭过看了一眼走廊那。

那间大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