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这儿来，”十七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不用你查封，我先打断他的腿！”

陈太忠瞟了他一眼。“你那腿，先管好。”

十七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不吭声了。

杨倩倩在旁边没听清他俩嘀咕的什么，扭过来，“你们说啥呢？”

“没啥，”陈太忠说，“说这儿的服务员，挺神。”

杨倩倩看了一眼那几个盘着发的姑娘，点了点。“是挺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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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又窄又长，铺着红地毯，两边一扇一扇的门，门上钉着亮闪闪的铜牌子，“牡丹厅”“玫瑰厅”“百合厅”……每扇门的把手上都挂着一块小木牌，一面写着“欢迎光临”，另一面写着“请勿打扰。”

古昕推开了走廊正中间那扇最大的门。

“太忠，这是咱这儿最大的一间，六十平米！”

屋子里是一色的大红地毯，浅色暗纹的墙纸，靠墙一圈大大的皮沙发，黑的，亮的，新的，一子皮革的味儿混着油漆味儿往鼻子里钻。正对着沙发是一台三十四寸的大彩电，两边立着两个半高的大音柱，屋角上还挂着四个小音箱。天花板上，一圈一圈的灯带，红的，绿的，忽明忽灭。

“怎么样？”古昕得意地搓着手，“太忠，你先来一首？试试效果？”

杨倩倩可不客气。她把披肩往沙发上一搁，拿起茶几上那本厚厚的歌本哗啦哗啦地翻了起来，翻了没两下，手指一点。

“就这个。”

服务员接过歌本去点歌机那儿按了几下。大彩电的屏幕上一闪，跳出了几个字：

《十九岁的最后一天》。

前奏响了起来。

杨倩倩握着话筒站在屏幕跟前张开了嘴。她那嗓子是真好，甜，亮，又净，调拿得稳稳的，一嘴张开，那一屋子的就都静了。

唱了两句，她忽然停了。

陈太忠也跟着鼓了两下掌。

杨倩倩却没笑。她拿着话筒皱着眉摇了摇。

“这个效果，调得不太好，”她说，“有啸叫。”

“啸叫？”

陈太忠一愣。

［啥叫啸叫？］

杨倩倩扭过来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没听出来。

“刚才我唱到第二句，话筒往那个音柱那边一转，”她拿话筒比划着，“离得近的时候，就有那么一点，往上尖的那个劲儿，要叫没叫的。这个，就叫啸叫。”

她说着拿着话筒往那个音柱跟前走了两步，又凑近了一点。

“吱，”

一声尖叫一下子从那两个大音柱里钻了出来，又尖又细，跟拿指甲刮玻璃似的，刮得满屋子的都一缩脖子。

她赶紧把话筒拿开了。

“看见没有？”她说，“音柱摆的位置不对，正冲着唱歌的。还有，话筒的增益开得太大了，得往下调。”

古昕和十七对看了一眼，张着嘴。十七掏出一个小本子赶紧往上记。

“这……地方太小，”他一边记一边苦笑，“这套音响已经不错了，专门拿效果器调过的。可要说跟顶级的比，那肯定差着。再说了，哪家歌厅，没点儿啸叫啊？”

“能调，”杨倩倩说，“音柱往两边拉开一点，往外斜一点，别正冲着。增益往下降两格，再试试。”

“好，好，记下了，记下了……”

十七把本子一合冲门外喊了一嗓子。“小刘！小张！进来！搭把手！”

两个穿红马甲的小伙子跑了进来。

“把这两个音柱往两边挪！”十七指挥着，“往外，斜一点，斜一点！别正冲着这边！”

那两个音柱半高，死沉死沉的，两个小伙子一抱一个憋红了脸一点一点地往两边挪，那底座在地毯上蹭出来两道印子。

“行了吗？”十七扭问杨倩倩。

杨倩倩歪着看了看，“左边那个，再往外，转一点。”

“再转一点！”

“好了。”

杨倩倩又走到那台功放跟前蹲了下来，看着那一排旋钮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其中一个往回拧了两格。她站起来拿着话筒又往那音柱跟前走了两步，凑近了。

“喂……喂……”

屋子里静静的，就她那一声“喂”净净的，从那几个音箱里传出来。没叫。

她又往前凑了一步。还是没叫。

“好了。”她说，把话筒往茶几上一搁，拍了拍手。

“哎呀！”古昕一拍大腿，“专家！这才叫专家！太忠，你这同学，了不得！”

十七也在那儿竖着大拇指，“杨小姐，你这一手，比那个调音响的师傅强多了！那师傅收了我八百块，调了一下午，还不如你拧这两下子！”

杨倩倩脸又红了，摆着手，“我也就瞎鼓捣……我们局里那套，比这个，难伺候多了。”

陈太忠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咧着嘴笑。

［这丫……］

他在那间六十平米的屋子里第一回觉得自个儿是个外行。

门被推开了。一个服务员探进来，“古所长，石总，楼下又来客了，说是，工商所的王所长……”

“哎呀，来了来了！”

古昕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太忠，你俩先唱着，我们下去招呼一下，马上回来！”

十七也跟着站了起来，冲陈太忠又挤了挤眼，跟着古昕出去了。╒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门带上了。

那么大一间屋子一下子剩下了他俩。也不知道家是有意还是无意。

杨倩倩倒没觉出什么来。她唱在兴上，又点了一遍《十九岁的最后一天》，从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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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靠在沙发上听她唱。

屋里没有别，他就听得仔细了。那屏幕上的字幕一行一行地往前走，杨倩倩握着话筒离那音柱远远的，唱得又甜又软。

“我好想说，如果一切，可以从来过……”

陈太忠坐在那儿听着这一句，忽然愣住了。

［从来过。］

他心里一下子翻上来一子滋味儿，苦的，辣的，酸的，甜的，咸的，搅成了一团。

［从来过……七百年，从来过的，不就是我？］

仙界那七百年，那道雷，那个他拿命去护着的，回过来捅他的那一刀。一睁眼就到了这儿，一个小小的凤凰市，一个小小的街道办。

［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苦笑着摇了摇。

屏幕上那首歌还在唱。他坐不住了，站了起来。

“倩倩，你先唱，”他说，“我出去帮老古应酬一下，马上就回来。顺便弄点喝的。”

杨倩倩正唱得开心，扭过来冲他摆了摆手。

“嗯……”

刘望男站在走廊拐角那盏壁灯底下，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她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香水瓶子，方方的，玻璃的，里那点子金黄的水就剩下一个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