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像是要把那杯茶泼到他脸上。可她没泼，把茶杯搁下了，脸上又挂起了那个不咸不淡的笑。

“这个，”她说，“是不是……地税局的？”

“不是，公安局的。”

陈太忠一坐回了那张蓝布沙发上。“凤凰市公安局的局长。怎么样，能不能帮我，收拾他一下？”

“不对吧？”唐亦萱眉一皱，“市公安局的局长，是王宏伟啊。你搞错了吧？”

“呃……”

陈太忠脸一红。“是副局长，”他说，“你知道，这年，管叫副局长、副科长，容易得罪。”

唐亦萱看了他一会儿，那嘴角到底没绷住，往上翘了一下。

“要我帮忙？”她说得脆脆。

“……嗯。”

“那，你得先，跟我说清楚，怎么回事儿。”

陈太忠只好又从说了一遍。从金樽说到赵茂斌，说到那十五天，说到古昕顶着各路电话，说到中午那顿酒，说到刘东凯，说到“初中同学”。

他说得气冲，越说越冲。说完了，他看着她，两手一摊。

“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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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亦萱没马上答话。

她坐在那把藤椅上皱着眉，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块儿，一下一下叩着那张小茶几的玻璃面。

嗒。嗒。嗒。

陈太忠这才发现，她那两根手指上的指甲涂的是黑色的指甲油，黑得发亮，衬得那两根手指越发地白。他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开了。

“奇怪，”唐亦萱还在叩着，“这个名字，我真的，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问题是，我朋友现在，要被停职了啊！”

陈太忠不耐烦了。他也伸出手在那茶几上叩了两下。嗒，嗒。叩得比她还响。

“因为我的事儿！我说，你倒是帮忙想想办法嘛。刚答应帮我，这一会儿就推三阻四的？”

“你怎么说话呢？”

唐亦萱一下子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狠狠的。“我这不是，在想么？”

陈太忠可不吃她这一套。他往沙发背上一靠。“这事儿，你得快点办。我可不想，让我朋友，等太久。”

唐亦萱瞪着他。

［他还催我？］

这么多年。这凤凰城里谁敢在她跟前这么放肆？就算有那么几个心里打着别的算盘的，脸上也都恭恭敬敬的。他倒好，拍桌子，叩茶几，催她。

她瞪着他那张脸。那张脸上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眉毛拧着，嘴角绷着，那双眼睛里是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为的，是一个派出所所长。一个喝多了酒、被抓了现行的派出所所长。

她看着看着，心里冒出来一个念。

［男，横到这个份上……倒也，像个男。］

这个念一冒出来，她自个儿先吓了一跳。她低下去看那杯早就凉了的茶。

［这五年……我见的，都是些什么软骨。］

她把那杯凉茶端起来抿了一，凉的，苦的。她清了清嗓子。

“这事儿，倒是不难办。”她说，“嗯……你是想，收拾刘东凯呢？还是想，保你的朋友？前那个，好办。后那个，有点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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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陈太忠一愣。

［收拾一个市局的副局长，比保一个派出所所长，还容易？这不合常理吧？］

“你这话，”他说，“我怎么，听不懂呢？”

“很简单。”

唐亦萱放下了茶杯。她那张脸上平平静静的，一点波澜都没有，说起话来也慢条斯理的，就跟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菜似的。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收拾刘东凯，先想办法把他往上走的路堵死。然后，慢慢地找他的茬。再，一撸到底。这不是一两天的事儿。可要做到，不难。”

陈太忠坐在那儿听着。她那张脸平静得很，可那几句话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说出来，他听在耳朵里，后脖颈子都有点发凉。

［这就是传说中的倾轧？真够无的。］

“可你朋友那儿，就难办了。”唐亦萱接着说，“他犯了规矩。这规矩有也行，没有也行，平常没当回事。可有存心要为难他，又被抓了个现行，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规矩，就是规矩。要他翻身，最好等风过了。”

陈太忠慢慢地点了点。

［规矩。有也行，没有也行。可有想用它，它就是一把刀。］

“这东西，”他说，“还真的，挺微妙的。”

“哼，什么微妙？”

唐亦萱冷笑了一声，眼皮垂了下来看着桌上那杯茶。“是肮脏。而且，非常残酷，非常……”

陈太忠没让她说完。他一摆手。

“嗯嗯，这样吧。我，既想收拾刘东凯，还想保住古昕。两个，都要。你帮我，想想办法。”

唐亦萱抬起来看着他。“哈。”她笑了一声，“你还真，不客气啊。”

她站起来走到那部子母机跟前，拿起那个子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通了。她背过身去说了几句，声音压得低低的，他听不清。说完了她挂了，也没坐回来，就站在那部电话跟前等。

不到五分钟，电话响了。她一把接了起来。

“喂……嗯……是我……”

这个电话长。她说了没几句就拿着那个子机转身进了卧室，门带上了。

陈太忠一个坐在那张蓝布沙发上。他看着那扇卧室的门，又看着阳台上那棵黄了大半的松树。墙上那面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十分钟。十五分钟。

卧室的门开了。唐亦萱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个子机。她站在卧室门看着他，那眼神变了。

“小陈。”她说。“你……对秦小方，有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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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方。市委第一副书记，兼着凤凰市纪委书记。凤凰官场上那一派“本土部”的掌门。

这半年他在街道办、在区里、在古昕他们嘴里，这个名字听了不下十回了。他报考公务员那会儿卡他的是秦系的；他进了街道办给他使绊子的还是秦系的。

“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陈太忠冷笑了一声，“能有什么成见？是他们，先算计我的！”

他坐直了身子一掌拍在茶几上，茶几上那两个茶杯跳了一下。

“我就该，老老实实地，让他们算计？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凤凰！从考公务员那天起，就一直被他们秦系的，卡着！他秦小方，是大学毕业以后，才分到凤凰来的！要说本土，我比他本土！”

唐亦萱站在那儿看着他，没说话。

陈太忠拍完了那一掌，自个儿也愣了一下。

［本土派？秦系？这一个电话打了十几分钟，又是撤职又是派系……］

［这凤凰城，水，比我想的多了。］

唐亦萱走回来在那把藤椅上坐下了，把那个子机搁在茶几上。

她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