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楼后，那栋三层的教工宿舍，一排一排的窗户，全黑着。

三楼，从东边数第四扇。

也黑着。

窗台上，模模糊糊的，摆着一盆花。

他在铁门外，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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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娇是被一声“咔哒”惊醒的。

那一声，很轻，很脆，在黑乎乎的屋子里，像是有拿一根手指，在她的心上，弹了一下。

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屋里黑着。

窗帘拉着，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路灯的光，灰白灰白的，落在地上，落成了一道细细的线。暖气片在墙角里，咕噜，咕噜，咕噜，响得慢吞吞的。床柜上，那只小闹钟，滴答，滴答。

是门锁。

她记得清清楚楚，睡觉前，她把门锁了。不光锁了，还把那根销，也上了。晓艳总说，单身老师住宿舍，夜里得销，她每回都。

她攥着被角，一动不敢动。

门，开了。

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楼道里那一点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又一下子没了。

门，关上了。

有进来了。

她听见了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踩在水泥地上。

她的心，咚咚咚地，跳到了嗓子眼。她攥着被角的那只手，攥得指甲都掐进了手心里。

她想喊，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喊不出来。

那个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床边。

床沿，往下一沉。

那个，在她的床沿上，坐下了。

她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鞋带。那个，弯下腰，在解鞋带。

“是我。”

一个声音，很低，很哑。

她浑身一软。

那憋在嗓子眼里的气，一下子，泄了出来，泄得她整个，都瘫在了枕上。

“你……”

她一开，声音都是抖的。

“你……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黑地里，那个影，不吭声了，接着解他的另一只鞋带。

她瞪着那个黑乎乎的影，瞪了好一会儿。

一味儿，从那个影身上，飘了过来。

烟味。很重的烟味，呛鼻子。他平常身上那子淡淡的味儿，被盖得一点都闻不出来了，这是在一间关着窗户的屋子里，被一群熏了一晚上，熏透了的烟味。烟味底下，是白酒的味儿。白酒的味儿底下，是外夜风的那子凉气，乎乎的。

还有一子别的味儿。

暖烘烘的，香的，像是哪个大宾馆的大堂里，那种花了大钱、在空气里的香水。那味儿，淡淡的，粘在他的夹克上。

她张了张嘴。

“你去哪儿了？”

“一身的烟味，一身的酒味，半夜两点，撬我的门……”

“还有那香味……”

她的话，都到了嘴边了。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

她枕着他的胳膊，看着窗台上那一根被他抹绿了的吊兰叶子，跟他说，你是什么，我不管。

她说的。

她把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把身上那床被子，掀开了一角。

“进来。”

她说。

“冻死你。”

他钻了进来。

他一钻进来，一子凉气，跟着就钻了进来，裹着那烟味、酒味，扑了她一身。

她打了一个哆嗦。

他身上，只剩一件秋衣，一条秋裤，秋衣是凉的，秋裤也是凉的，贴着她的胳膊，贴着她的腿，凉得她直缩。

他的手，碰着了她的腰。

冰的。

冰得像两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铁。

她倒抽了一凉气，往后一缩，缩到了墙根上，后背贴着那堵凉冰冰的墙，前是他那两只冰手，她夹在中间，没处躲了。

“外冷。”

“外冷，你就往我身上揣？”

他不吭声，那两只手，就那么搁在她的腰上，也不动，也不往回缩。

她咬着嘴唇，在黑地里，瞪着他。

瞪了一会儿。

她伸出手，摸着了他那两只冰手的手腕子，攥住了，往下拽。

她把两条腿，一下子夹紧了。

把他那两只冰手，夹在了她两条大腿的中间。

“嘶——”

这一回，是她自己，冻得一哆嗦，从哆嗦到脚，哆嗦得那张铁床都跟着轻轻地一颤。

她大腿根那儿，是被窝里最暖和的地方，捂了一宿，热乎乎的，软乎乎的。他那两只冰手，一下子塞进来，凉气顺着她的大腿根，往她的肚子里钻，往她的心窝里钻，她浑身的汗毛，一根一根地，全竖了起来。

她咬着嘴唇，憋着。

憋着憋着，她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冻……冻死我了……”

他在黑地里，也笑了，笑得很轻，鼻子里出来一热气，在她的脑门上。

“那你松开。”

“不松。”

“冻着我，也不松，”她把两条腿，又夹紧了一点，“你这手，不焐热了，往后，别想碰我。”

他就不说话了。

两个，就那么躺着，侧着身子，脸对着脸，在黑地里，谁也看不见谁，就听得见对方喘气的声音。

暖气片，咕噜，咕噜。

闹钟，滴答，滴答。

隔壁，晓艳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了一声，又没动静了。

她大腿根上那两块冰，一点一点地，化了。

先是手心化了，变得温乎乎的，贴着她大腿内侧那一片又又薄的皮；然后是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冰凉，变得温乎，变得热乎。

他的手，热了。

热得跟她的大腿根，一个温度了。

她感觉到了。

她两腿中间，那块地方，也感觉到了。

那块地方，离他的手指，就隔着那么一层薄薄的、棉布的内裤，隔着那么一指宽。他的手热起来了，那热乎劲儿，隔着那一指宽，一点一点地，往那块地方上渗。

渗得那块地方，一跳，一跳的。

渗得那块地方，湿了。

她自己都没察觉，是什么时候湿的。等她察觉了，那一小块棉布，已经贴在了她那两片上，乎乎的，凉丝丝的。

她的脸，在黑地里，一下子烫了。

［他……他会不会摸着……］

她攥着他的手腕子，攥了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地，把那两只已经焐热了的手，往上牵。

牵着他的手指，往上，挪。

挪过她大腿根上那一道细细的褶子，挪到了那一小块湿了的棉布上。

他的手指，一下子停住了。

她听见，他在黑地里，喘了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