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机灵。】

“这屋里，还有啥你没翻到的地方？”陈太忠问。

“没有，”水羲生说得斩钉截铁，“这屋，就是个幌子。你看这家具，这电视，这褥子，连床被子都没有。他就是来这儿，转一圈，露个面，让知道，邝书记住在市委宿舍，艰苦朴素。”

陈太忠扫了一眼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

电视机的屏幕上，落着一层灰，灰上，一个手指印都没有。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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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花园，七号楼。

院子里那个水池，夜里不了，池子里一汪死水，倒映着几盏庭院灯，灯是白的，冷冷的。门的岗亭里，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小伙子，一个趴在桌上打瞌睡，一个捧着一本武侠小说，看得了迷。

陈太忠攥着水羲生，从他们眼皮底下，走了过去。

两个保安，谁也没抬。

七号楼的单元门，是一扇铁的防盗门，带着电子锁，要刷卡。

陈太忠伸出手，在那把电子锁上，碰了一下。

嘀。

门开了。

水羲生站在他身后，又咽了一唾沫。

这一回，他没腿软。

他盯着那把电子锁，眼睛里那点怕，慢慢地散了，换上来的，是一子热乎乎的亮，像是一个落了水的，一把摸着了一根粗木。他往陈太忠身边凑过去，胳膊都挨着了。

电梯坐到了十一楼。

十一楼，一梯两户。东边那家，门是一扇棕色的防盗门，门上镶着铜把手，铜把手擦得锃亮。门铺着一块红色的脚垫，脚垫上，摆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男式皮鞋。

陈太忠站在门，闭上眼睛，天眼一开。

门里，一个大客厅，真皮沙发，大彩电，红木的酒柜；一个书房，满墙的书；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

还有一间卧室。

卧室里，有两个。

睡着了。

他把天眼收了回来，没再往那间屋里看。

他伸手，在那扇棕色的防盗门上，一碰。

咔哒。

门开了。

屋里黑着，一子暖烘烘的、带着香味的空气，扑了出来。是暖气，烧得很足，比外的楼道里，热了十几度。

陈太忠回，冲水羲生摆了摆手，让他在门待着。

他自己，走进去，穿过那间大客厅，走到了那间卧室的门。

卧室的门，虚掩着。

他没推门。

他站在门外，背对着那道门缝，抬起了一只手，往身后的门缝里，轻轻地，一拂。

一缕仙灵之气，从他的指尖上，飘了进去。

门缝里，传出来的那两道均匀的、长长的呼吸声，顿了一下，又接上了，接上以后，更沉了，沉得像是两块石，沉进了井底。

六识，封了。

他伸手，把那扇卧室的门，又往里带了带，只留下半扇的缝。

然后，他转过身来，冲着门的水羲生，招了招手。

水羲生蹑手蹑脚地进来了，眼睛瞟着那间卧室的门。

“大……大哥，屋里有……”

“有，”陈太忠说，“你就是在这屋里放炮，也炸不醒他们。”

水羲生盯着他，又盯了一眼那扇卧室的门。

然后，他一句话也没再问。

他把袖子，往上一撸。

陈太忠坐在客厅那张真皮沙发上，看着水羲生活。

他算是开了眼了。

那个胖子，一百七八十斤的身子，在屋里转起来，轻得跟一只猫似的，脚底下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先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眯着眼睛，四下里打量了足有两三分钟，然后，才动手。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装在一个红木的画框里。他伸手，在画框的四个角上摸了摸，又把画框的一边，轻轻地，往外掀了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窗台上摆着一盆君子兰。他把花盆端起来，看了看盆底，又放回去，放得跟原来的位置，一丝不差。

酒柜上一个暖壶，他拿起来，掂了掂，拧开壶盖，往里看了一眼，又把壶底拧开，往夹层里摸了摸。

书架上那一排书，他从到尾，一本一本地，拿手指敲过去，敲到哪本声音发闷，就抽出来，翻一翻。

窗帘盒。他踩着一把椅子，伸手在窗帘盒里，从这，摸到那。

抽屉，他一个一个地拉开，扫一眼，就关上，一个都没多看。

床底下，他趴在地上，拿手电筒照了一下，就爬起来了。

［画框后，花盆底下，暖壶夹层，书架，窗帘盒……］

［抽屉和床底下，扫一眼就过。］

陈太忠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心里，有点佩服。

［术业有专攻。］

［隔行，真是如隔山。］

他想起了古所长说过的那几句闲话。说邝舒城的媳，在国外，好几年了，两子是家里给定的亲，不对付，可两家都是有有脸的，离不了。

他扭，看了一眼那扇只开着半扇缝的卧室门。

［那屋里另一个是谁……］

［不关我的事。］

他把目光收了回来，又落在了水羲生身上。

水羲生已经转到了厨房里。

厨房里黑，他拧开了那盏小灯，蹲在一个铁皮的粮柜跟前。粮柜有半高，刷着绿漆，柜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年画，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

他拉开柜门。

柜子里，靠外，码着两袋大米，五十斤一袋，编织袋的，袋子上印着“东北珍珠米”，一个大红的戳子，戳子上的期，是去年秋天的。

袋子，缝得严严实实的，线都没拆过。

水羲生盯着那两袋米，盯了一会儿。

他嘴角，翘了一下。

他伸出两只手，把那两袋米，一袋一袋地，往外拖。一袋五十斤，他拖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拖出来，靠墙码好。

米袋子后，柜子的最里，贴着柜壁，放着一个塑料袋。

他把那个塑料袋掏了出来，捧着，走到客厅里，搁在了陈太忠跟前的茶几上。

“大哥。”

陈太忠低看。

塑料袋里，裹着一层报纸，报纸里，是一个小本子，掌大小，黑色的造革皮，边角都磨白了。本子底下，压着几张存折。存折底下，是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

他打开那个小盒子。

一盒子的首饰。金镯子，金项链，一对翡翠耳坠子，一枚钻戒，在客厅的灯底下，亮晶晶的。

他把那个小盒子，合上了，推到了一边。

一页一页的，蓝色圆珠笔写的字，字小，写得密密麻麻的，可是工工整整，一笔一画。

“九五年五月，胡，五万。”

“九五年八月，医院，胡，十万。”

“九六年春节，水泥厂刘，三万。”

“九六年三月，红建一，胡，二十万。”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