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所长那一烟，还没散净，桌上那瓶西凤，已经见了底。>https://m.ltxs｀520?N｀et>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瓶子倒过来，往两只杯子里控了半天，统共控出来十几滴，一只杯子里落了七八滴，另一只杯子里落了五六滴。古所长把空瓶子往桌子底下咣当一搁，又冲门外喊服务员，再拿一瓶。

“老古，不喝了，”陈太忠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快九点了。”

“九点咋了？九点，夜生活才刚开始！”

古所长那张宽脸，喝得通红发亮，脑门上一层油汗，毛衣的领子扯开了，露出里那件白衬衫，衬衫领子上，沾着一块红烧的酱汁。他拿手背抹了一把嘴，往陈太忠这边凑了凑，酒气扑了过来。

“太忠，我跟你说，”他压着嗓子，压不住，声音还是大得满屋子都听得见，“我在这开发区，憋屈了五年。五年！上有分局压着，下有张晓幻那个王八蛋盯着，左边是街道办，右边是管委会，谁都能踩我一脚。”

他拿手指，在桌上那块大红绒布上，戳了一下。

“现在不一样了。有你，有十七，有歌城。”

他又戳了一下。

“咱俩，把开发区这一亩三分地儿，给它攥住了！攥得死死的！”

十七坐在下首，低着，剥一只基围虾，剥了半天，虾壳剥下来了，虾也剥碎了。他偷偷地拿眼睛瞟陈太忠，瞟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陈太忠没接话，端起杯子，把那七八滴酒，喝了。

古所长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号码，咧嘴一笑：“老李，所里的。”

他接起来，嗓门还是那么大：“喂，老李，咋了？我跟太忠喝着呢，有快放——”

他不说话了。

电话那，嗡嗡嗡的，说得又急又快，隔着一张桌子，陈太忠都听得见那个声音在发抖。

古所长攥着手机，脸上那层红，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先从脑门上褪，褪到了腮帮子，褪到了下。脑门上那层油汗，没，反倒更多了，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多少？”

那又说了一阵。

“谁的？”

那说了一句。

古所长的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嗯。”

“嗯。”

“嗯，嗯。”

他就剩下这一个字了。

陈太忠看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刚才还红得发亮，这会儿，白一块，青一块，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桌上那盘吃了一半的松鼠鳜鱼。

可那双眼珠子底下，藏着一点别的东西。

一点亮。

亮得发贼。

［老古这张脸……］

陈太忠端着空杯子，眯起了眼睛。

［上写着两个大字。］

［政绩。］

古所长终于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搁得很轻，像是怕把它碰碎了。他盯着那部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十七早就不剥虾了，攥着那只碎了的虾，眼地看着他。

“十七，”古所长说，“你先回吧。”

十七一愣，看看他，又看看陈太忠。

陈太忠冲他点了点。

十七把那只虾搁下，拿餐巾擦了擦手，站起来，冲两个哈了哈腰，拉开门出去了，走的时候，还把门带得严严实实的。

包间里，就剩下两个。

古所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又张开。

“我的……”

他咽了一唾沫。

“抓了一个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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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钟以前。

开发区派出所二楼，审讯室的门关着，门上那块小玻璃窗，糊着一层报纸，报纸是去年的《凤凰报》，边角都卷了。

李副所长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条椅上，两条腿岔开着，脑袋往后仰着，靠在墙上。

他喝多了。

晚上跟分局治安科的老刘喝的，二锅，一一瓶半，喝完了，他回所里值夜班，一进门，就有报告，说公车上逮着个割包的，赃俱获。

那四十来岁，胖乎乎的，一张脸长得忠厚老实，跟个卖豆腐的似的。可问什么，都是一句话。

“一回。政府，我真是一回。”

一个割包的，割得那么利索，刀片夹在两根手指中间，一划，家皮包上一道子，钱包就落进他手里了，被抓了，脸不红，心不跳。

一回？

李副所长不信。

他喝多了，就更不信。

审讯室的门，从里拉开了。

小马从里出来，脸色有点白，冲着他喊了一声：“李所，他……他说要代了。”

李副所长一下子从长条椅上站了起来，站得太猛，眼前一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审讯室里，一子汗味，一子尿臊味，混着一子烟味。

那个胖子，铐在墙角的暖气管上。两只手腕子上，各一圈红印子，红得发紫。他的脑袋耷拉着，抬不起来，脸肿了，肿得两只眼睛就剩两道缝，嘴角上，挂着一道了的血印子。

他听见门响，身子一缩，往暖气管那边，缩了缩。

“别……别来了……”

他的嗓子哑了，尖尖的，带着哭腔。

“我说……我说……”

李副所长站在他跟前，喘着粗气，满脸通红，那子二锅的酒气，了那胖子一脸。

“说。”

“十天前……”那胖子哆嗦着，“我偷了……六百多万……”

屋里的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六百万？你小子，还挺能编。有六百万的家，你还上公车割包？”

“是真的！”那胖子一下子尖叫起来，叫得那根暖气管都跟着嗡嗡地响，“是存折！存折！我没取钱，一分都没敢取！我把藏的地方告诉你们，你们自己去拿！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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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以后。

审讯室隔壁那间办公室里，六个警察，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十来张存折。

存折是从城南一个废弃的砖窑里取回来的，用一个塑料袋包着，塑料袋外，又包了一层油纸，埋在一堆碎砖底下。

十来张。

红皮的，蓝皮的，绿皮的，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农业银行，还有两张是信用社的。

每一张，都是六位数。

小马拿着一张，凑在台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户名：“王……王有福。”

屋里静了一下。

“谁听说过王有福？”

没吭声。

小马拿起第二张：“刘……刘长顺。”

又静了一下。

六个脑袋，一起摇了摇。

“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