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站在桌子跟前，脸白得像刚刷过的墙。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大……大哥，我？”

“你。”

“我去要账？”

“你不是想承包凯旋门吗？”陈太忠靠在转椅上，转椅吱呀一声，往左边一歪，“你是要承包的，你不去要，谁去要？”

十七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他想起了郝老三。郝老三那一身骨，一寸一寸地碎了，皮上连一道印子都没有。又想起凯旋门门那三个断了胳膊腿的，那一个昏在厕所里的。他看着对面这个年轻，那张脸还得很，嘴唇上的胡子茬软乎乎的，可那双眼睛，静得像一井，往里看，看不见底。

“去，我去，”十七使劲挤出一个笑来，“下午就去。现在是早上，凯旋门的还没起呢。”

“嗯。”

十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往前凑了半步。

“大哥，您看……我能不能找老古借两个？穿着警服，往我身后一站，郝家那俩，多少也得掂量掂量。”

陈太忠摇了摇。

“不行。”

“为……为啥？”

“你带着警察去，那叫啥？派出所去收租子？郝家那俩一扭，往分局一告，老古吃不了兜着走，”陈太忠说，“你得自己去。你一个，空着手，客客气气地去要。你是要承包的，替街道办要欠租，他们给，那是规矩；他们不给，还动手打，那就是他们理亏。”

他顿了一下。

“这就叫，师出有名。”

十七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师出有名。】

【说白了，就是让我去挨顿揍。】

十七脸上的颜色变了好几回，最后，他一咬牙，把那扣错了的皮夹克扣子解开，重新扣了一遍。

“行，大哥，”他说，“大不了，挨顿揍。”

陈太忠点点。

【挨了揍，才有理由。】

【凡这一套，跟仙界那帮宗门打群架之前，先派个弟子去家山门叫骂，是一个路数。】

“去吧，”他说，“挨了揍，有我。”

中午十二点，十七坐在开发区派出所所长办公室的长条椅上，手里捧着一缸子热茶，捧了半天，一没喝。

古昕坐在办公桌后，正扒拉一饭盒的大米饭，饭上盖着一层土豆烧，肥片子颤巍巍的，油汪汪的。

“老古，”十七把茶缸子放下了，“就借俩。穿着警服，往我身后一站，一句话都不用说。”

古昕扒了一大饭，嚼着，没吭声。

“郝家那俩，这会儿正红着眼找呢，”十七往前凑了凑，“我一个空着手去，进得去，未必出得来。”

古昕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搁。

“十七，你听我说，”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现在，我倒是能派俩跟你去。可万一那个陈书记，扛不住郝家后那些呢？郝家一扭脸，往分局一告，说开发区派出所穿着警服去替收账，我这身皮，还要不要了？”

“陈书记扛不住？”十七一下子急了，“老古，你是没瞧见……”

他说到一半，一下子把嘴闭上了。

郝老三那一身碎骨，那三个断了胳膊腿的，那个昏在厕所里的，一样一样在他脑子里过，过到嘴边上，他又咽回去了。

【大哥没让说。】

古昕看着他，眯起了眼睛。

“……没啥。”

“十七，咱俩光长大的，”古昕又把筷子拿起来了，“道上的事，最好按道上的规矩办。不是我说你，不就挨顿打嘛？想挣钱，还怕挨打？”

十七坐在长条椅上，看着他扒饭。

那一饭盒土豆烧，古昕扒得呼噜呼噜的，扒到最后，把饭盒底那一层油汤，也拿筷子刮净了，刮得饭盒底吱吱地响。

十七叹了一气，站起来了。

他走到门，回过来。

“老古，我要是让抬回来，你可记着，给我留张床。”

古昕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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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凯旋门二楼那间包房里，烟雾腾腾。

郝建国坐在那张真皮沙发上，坐的是他三弟平时坐的位子，脚却没往茶几上翘。他两只手攥着膝盖，攥得指节发白，那颗又大又圆的脑袋，青筋一根一根地鼓着。

他刚从医院回来。

老三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打着石膏，就露出一张脸，那张瘦得凹进去的脸，白得跟床单一个颜色，眼珠子还会转，可嘴张着，说不出话来。医生说，全身骨，碎了三十多处，以后能不能下床，难说。

“你说，这到底是哪路仇家的？”

郝建中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抽着烟，手指在抖。他是老大，五十出，发都花白了，戴着一副老花镜，平时管账，算盘打得噼啪响，可这会儿，他连烟都拿不稳。

“的仇家，”郝建国嗤了一声，“你平时，也就是打个要饭的，欺负欺负收烂的，还真以为咱们是混道上的了？道上哪路仇家，有这个本事？”

“老二，你怎么说话呢？”郝建中一下子恼了，烟灰抖了一裤子，“老三都那样了，我看你倒挺高兴？”

“你才高兴！”郝建国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瞪着他，眼珠子都红了，“老三那样了，你还有心思跟我抬杠？条子那边，平时就认老三一个。这回老三倒了，分局那几个，谁还认咱俩？这事……这事，到底该怎么弄？”

两个瞪着眼，谁也不说话了。

包房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门被敲响了。

大堂经理推门进来，脸上那副黑西装，皱的，眼圈发黑，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大哥，二哥，外……外来了个，叫十七，说是替街道办，来收租子的。”

“十七？”

老大和老二，一下子对看了一眼。

他俩都认得这个。开发区这一片儿，谁不认得十七？油面，嘴皮子溜，哪儿有热闹往哪儿钻。前年老三还撬过他一个相好的，为这事，十七在饭馆里摔过一回酒瓶子，后来不了了之了。

“老二，慢着！”郝建中一把拽住了他，“你说……会不会就是这家伙，找了老三？”

“二哥，”大堂经理在边上，小声了一句，“昨天上午，街道办就来过一个，要租子，让三哥叫给扔出去了。这个十七，是不是想趁着三哥出事，借街道办的名要账，好从里抽点？”

郝建国和郝建中，又对看了一眼。

“那就更该打了。”

两个，异同声。

【老三倒了。郝家这块牌子，不能倒。】

郝建国一脚踹开了包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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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是挂上去的，挂得结结实实，可他背在身后的那两只手，攥得死紧，手心里全是汗，汗把他那张催缴通知都泡软了。

进门之前，他在凯旋门对面的电线杆子底下站了足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