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老支书慢吞吞地说，“他白杰自个儿的机器，停在别村，不怕丢。”

“嗯。”

“今天就丢了。”

陈太忠没吭声。

老支书扭过来，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看得他后脖颈子发毛。

老儿把烟袋往鞋底子上磕了磕。

“丢得好，”他说，“丢得好啊。”

他背着手，驼着背，慢悠悠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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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二院外科病房，下午三点。

林海峰躺在病床上，左胳膊吊在一个铁架子上，从手腕往下，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外还套着一个白塑料壳子，只露出几根手指尖，紫红紫红的，肿得像几根胡萝卜。

赵茂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自己的右胳膊也吊着，打着石膏。

两个一个吊着左边，一个吊着右边，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接上了？”赵茂斌终于开了。

“接上了，”林海峰说，脸白得像一张纸，“大夫说……送来得快，手是泡在牛里送来的，没坏。”

“牛？”

“彪哥让去小卖部买的，”林海峰说，“一瓶鲜，倒在一个饭盒里……泡着……”

他说不下去了，脸上的抽了一下。

赵茂斌看着他那几根紫红的手指尖，看了半天。

“到底咋回事？”

林海峰不吭声。

“我问你到底咋回事！彪哥呢？彪哥咋不来？”

“彪哥说了，”林海峰把脸扭到一边去，“这活儿……他不了。定钱……他退给您。”

“退？”赵茂斌一下子站了起来，胳膊一晃，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狗脸彪在凤凰混了十几年，啥时候退过定钱？”

林海峰还是不吭声。

赵茂斌站在病床边上，盯着他那张扭过去的脸，盯了好一会儿，慢慢地坐下了。

［狗脸彪退定钱。林海峰的手让剁了，接上了，一个都不敢放。］

［一个乡下来的小部……］

他想起了丽坊里那只攥着他拳的手，轻轻巧巧，跟攥一个苹果似的。他想起了今天上午，他爸的秘书在电话里跟他说的话。

红山区东临水，那个姓陈的小子，当了代理村长了。张乡长亲自提的。东临水那条路，是吕总在修，吕总是段市长介绍过去的。

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圈一圈地转。

［吕总……段市长……］

［他是段派的。］

他攥紧了左手，攥得手心里全是汗。

［怪不得。怪不得狗脸彪不敢碰。］

“林海峰，”他压低了嗓子，“这事儿，你给我烂在肚子里。”

林海峰扭回来，看着他，点了点。

“那个陈太忠，”他说，“背后是段家。往后……绕着走。”

他推开门，出去了。

林海峰躺在病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段家？］

［段家的，能挡子弹？］

他闭上眼睛，又看见了那天夜里，车灯底下，那个转过身来，抬起手，往下一劈。

他一哆嗦，睁开了眼。

手腕上，纱布底下，那道缝起来的子一跳一跳地疼。大夫说了，接是接上了，往后能不能使劲，得看造化。

［造化。］

他想起彪哥那天夜里，在面包车里跟他说的那句话。彪哥坐在副驾驶上，扭着，烟一根接一根地点，手一直在抖，火柴划断了好几根。

“海峰，往后见着那，你给我绕着走。绕不过去，就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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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电话准时响了。

“张好古！”

她一开，还是这三个字，可声音里没那么多笑了。

“晓艳说，你们那儿出事了？说有的机器丢了，派出所都去了？”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他说，“派出所问我昨天夜里在哪儿，我说在打电话。他们查了，说两个多钟。”

那静了两秒钟。

然后是一声尖叫，被捂住了，闷在被子里。

“你……你跟派出所说了？！”

“说了。”

“你说跟谁打的？！”

“没说，就说一个朋友。”

那长长地出了一气，又咯咯地笑起来，笑得直喘。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全乡的都知道了，任老师半夜……半夜……”

她说不下去了。

“那个所长说，”陈太忠想了想，“你这个朋友，挺能聊。”

那笑得更厉害了，笑得把大哥大都掉在了床上，咚的一声，又手忙脚地捡起来。

“路呢？”她喘匀了气，问，“路咋样了？”

“封了。说是要勘查现场，封两天。”

“封了？”

“嗯。”

“那……还能过年前修完不？”

他攥着听筒，没马上回答。

窗户外，山风呜呜地刮，房顶上那锅嗡嗡地响。

“能。”他说。

“真能？”

“真能。”

那又静了一会儿。

“家张好古，连升三级，”她小声说，“你倒好，一回去，村长跑了，机器丢了，路封了……你这是连降三级。”

“……嗯。”

“傻子，”她说，“我逗你呢。”

她顿了顿。

“过年前修不完也没事，”她说，声音轻轻的，“我坐那个小面包，坐到乡里，再走着进去。我能走。”

他攥着听筒，攥得指节发白。

“山路滑。”

“我穿那双靴子，”她说，“麂皮的，防滑。”

“那靴子不防滑。”

“你咋知道？”

“……我看出来的。”

那扑哧笑了。

“那我就慢慢走，”她说，“走一步，滑一下，滑到你们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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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谷场封了两天。

两天以后，封条撕了，路能修了。

可路修不成了。

吕老板那台推土机还趴在半山腰上，坏着，配件从省城订的，要等半个月。陈太忠去找村里的，让他们拿镐、拿铁锹，先把路基上的石刨开。村里的来了，来了二三十个，扛着镐站在路边上，你看我，我看你。

老支书站在群前，吧嗒吧嗒地嘬着烟袋，一句话不说。王老太挤在缝里，踮着小脚往前看。刘嫂也来了，扛着一把铁锹，站在最边上，锹把比她还高。

“陈村长，工钱咋算？”

“先着，工钱回结。”

“回结？”一个后生把镐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