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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图钱的,才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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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塑料椅上,塑料椅腿踩在沥青上,微微歪着,他习惯了,不觉得。

小工靠在墙边,把今天打听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倒,声音压得很低,像汇报一样。

江天,三十岁,之前在城东一家房产中介做销售,上个月公司清盘倒闭,一夜之间失了业。

家里有老婆孩子,还有个正念大学的妻弟,开销全压在他一个身上,出来摆摊是没办法的事。

健康证查过了,有,三天前刚办的;摊位备案也走了正规流程,连的进货渠道都查了,是隔壁菜场的正规摊贩,有票据。

“卖房子的来摆摊,手续办得比老户还齐整。”老张点了根烟,烟烟在嘴唇边压着,没急着点,就夹着。

小工跟着笑了一声,想说什么讨好的话,被老张用眼神压了回去。

老张把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吐出来,看着烟雾散开,眉没皱,但眼神不轻松。

他在这条街上做了十二年,什么没见过——学生创业的,下岗职工的,网红打卡的,一窝蜂来一窝蜂散,最后站在这条街上的,没几个。

他什么都见过,什么也都见透了。

可他看不懂江天。

一份炒饭,成本四块五,定价八块,加上高一档的食材,利润不高。

一天一百三十份,按最好算,毛利六百来块,刨去摊子的气费、耗材、折旧,实拿到手的钱撑死四百出。

一个背着全家开销、孩子老婆妻弟全靠他一个挣钱的失业男,起早贪黑,一天二十小时力往里搭,就为每天这四百来块?

那个价钱,那个成本,那个用料的仔细程度——每个细节对上来,都不像是为了钱。&#;发布邮箱 LīxSBǎ@G㎡ AIL.cOM

拿他用的蛋来说,均价比对面便宜炒饭的蛋贵了将近一块一个,那是土蛋,不是饲料蛋。

一天打五六十个蛋,多出来的成本每天就是六七十块,一个月两千来块,全补贴进去了,等于每个月用自己的钱在给客加蛋。

一个想靠摆摊维持家计的,会做这种账吗?

不图钱,那图什么?

老张把烟摁灭在脚边的砖缝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不是要对付谁,他也不是怕谁,他只是有一种直觉——了这行这么多年,直觉不会错——这个,不是一般的角色。

“去,”他对小工说,声音平稳,“往后几天盯紧了他,不用动,就看着。看他每天几点到,几点走,中间做什么,跟谁说话,脸色怎么变。”

“张哥,这是要——”

“什么都不要。”老张转过身,往暗处走,声音从背影里飘出来,“我就是想搞清楚一件事,一个不图钱的,他图的是什么。”

美食街中段,那个正在往三车上装家什的年轻背影笔直,收拾东西的动作净,没有一个多余的弯腰。

老张看了他很久,一直看到他发动车子、尾灯亮起、转过街角消失,才收回目光。

不图钱的,才吓。这话,他心里记着,没说出来。

夜里十一点半,江天到家的时候,楼道灯还亮着,婉清给换的新灯泡,白光,比之前那个发黄的要亮很多。

他把三蹦子停进楼道角落,锁好,上楼,开门,屋里的灯开着,厨房方向有灶火没有完全散去的余温。

婉清给他留的饭放在蒸锅里温着,掀开来,是他吃的番茄蛋,颜色还好,没有炒过的那种渗水。

他端出来坐到饭桌边,扒了两,本来想把饭吃完,可眼皮就开始不听使唤,半睁半合的,盯着饭碗里的米粒发了一会儿呆,没意识到自己停下来了。

三天了,一回不是身体累垮,是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一松就什么都撑不住了。

“吃饱了吗?”婉清从卧室走出来,声音轻,没有开大灯,就着厨房透出来的那一点亮,走到桌边。

“差不多。”江天把碗推开,揉了揉眼睛,“碗我来——”

“去睡吧。”婉清把碗端走,站在他背后说,气不容商量,又不是那种凶的,就是平静的笃定,“碗我洗,你去睡。”

江天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站起来,几乎是飘进卧室的。

没摸手机,也没去洗脸,就这么坐到床边,把外套挂在椅子上,脱了鞋,沾枕的那一刻就觉得整个往下沉,像一块石沉进水里,轻飘飘的,又是实的。

眼睛一合上,什么都没有了。

枕底下,那个叫“菜谱”的备忘录文件夹,今晚安静。

没有新的灵感冒出来戳他,也没有成本账目从梦里往外钻。

他就这么沉进去,沉进去,沉进去。

婉清把碗洗完,把灶台擦了,把第二天早上用的粥锅里加好水放上炉子——这些事她做得很顺手,动静小,几乎听不见。

收拾完了过来,卧室门开着一道缝,台灯还亮着,她轻手轻脚推门进来,看见江天睡得瓷实,整个缩在被子里,右手搭在被子外面。

她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停了一下。

手腕处有道红,细长的一条,边缘有点,是高温的锅沿蹭出来的——她知道那种烫伤,不是最严重的那种,但也不是随便一碰就消的。

这道红痕,他今天回来一个字都没提,洗手的时候应该碰水了,也没吭声。

婉清站在床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沉了一下,说不清楚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就是沉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回去,开抽屉找出那管烫伤膏,回来,慢慢地把他搭在外面的手腕拿起来,捏着管子把药膏挤出一点,用指腹仔细地抹上去,顺着红痕的走向,轻轻地涂开。

江天睡得,眉一动都没有动,连呼吸都没变,就任她这么抹着。

婉清抹完,把手腕重新放好,盖回被子边缘,站起来,去关了台灯。

黑暗里,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坐下,就站着,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听了一会儿,然后绕到自己那边,轻轻躺下来。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全亮,江天先醒了。

准确地说,不是困意散了自然醒,是身体彻底恢复了,没什么可睡的了,逸神丸的效果依然在,整个清醒得不像话,躺在床上反倒觉得多余。

他侧过身,动作慢,尽量不吵婉清,在半暗的光线里看了一眼手腕——红痕处有药膏的光泽,是昨晚涂上去的,已经稍微消了一点,不那么刺眼了。

他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没再多想,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去厨房把婉清昨晚备好的粥锅点上,然后去找围裙。

围裙兜里有什么东西硬的,掏出来——一支烫伤膏,白底绿字,和昨晚婉清用来给他抹药的是同一款,全新的,封还没拆。

她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大概就是昨晚,或者更早,他没注意。最新WW?W.LTX?SFb.co^M

他把那支烫伤膏握了一下,然后揣进裤子袋,系好围裙的绳子。

“爸爸。”

朵朵从她那间小房间里出来,发的,趿拉着拖鞋,眼睛没睁开,走到饭桌边就趴下去,下枕在胳膊上,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起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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