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说:心心,你要是……不想嫁,现在还来得及。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碎玻璃,底下压着太多说不出
的东西。
她看见他握在身侧的拳
,指节发白。
她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
她看见他的睫毛在抖。
我确定。她说。
他没有再问。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他没有碰她。
他只是站在她旁边,像一座沉默的山。
然后门开了,音乐从外面涌进来。
温竹伸出手臂,她挽了上去。
他的手臂很稳。
隔着那层薄薄的婚纱,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衬衫,一下一下,撞在她的手臂上。
他没有看她。
但他挽着她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半寸。
那半寸的力道,只有她能感觉到。
婚礼在温家的庭院里举行。
香樟树下,搭了一个白色的花亭,挂满了香槟色的玫瑰。
坪被修剪过,还很湿,踩上去有一点下陷。空气里混着青
汁和玫瑰的甜香,还有香樟树那
涩涩的、清苦的味道。
宾客不多。
都是苏婉和韩雾那边的
。
温家的亲戚,来了没几个。
温家败落之后,那些亲戚,早就断了来往。
苏婉站在花亭旁边,穿着一身
色的旗袍,妆容
致。
可她的身体一直在绷紧,放松不了半分。
她把手
叠在小腹前,握得很紧,指节都是白的。
她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只玉镯。
摩挲了很久。
沈叔站在
群最后面,靠着一根廊柱。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
发梳过了。可他的眼睛是红的。
他垂着手,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攥得皱成一团。
他看着温心走过来,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没有
听见。
温竹挽着温心,一步步走向花亭。
宾客们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有
在窃窃私语,有
在拍照,有
在笑。
有一个声音飘过来:……都说这兄妹俩感
好,你看看,那手攥的……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嘘。韩家的
在那边。
还有第三个声音,更轻,更慢,像一根淬了毒的针:
温家这小子,十六岁就在云顶会所给
家当伴儿。这八年的花销,不都是这么来的。
……那这妹妹身上的裙子,穿的可是……
一声压得极低的笑。
笑声很短,散在风里。
温心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她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太亮了。
亮得她的眼睛发疼。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温竹的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婚纱,一下,一下,撞在一起。
走到尽
的时候,韩雾站在那里等着。
他今天也穿了
色正装,身形挺拔,站在花门下。
像一柄终于等到出鞘的刀。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
,落在她身上。
然后又落在她挽着温竹的那只手上。
他在那里停了半秒。
温竹松开她的手指,把她的手,递给韩雾。
那一个瞬间里,温竹的手动了三次。
第一次,他松开了。
第二次,他又不自觉地扣了回去,扣住了她的指尖。
第三次,他终于把那点力道卸
净了。
他松得很慢。
他知道这一松,就是一辈子。
他这一辈子做过的最难的事,从来不是把自己卖出去。
是把她
出去。
温心站在那里。
她在等。
她在等他做一件什么事。随便什么事。
哪怕只是握紧一点。
哪怕只是抖一下。
他没有。
他做得那么体面,那么妥帖,那么像一个真正的、称职的兄长。
那个
接的动作很慢。
慢得像一场慢放的电影。
温竹的指尖从她的指背上慢慢滑过。
从她的第二个指节,滑到指尖。
像是不放心,又像是舍不得。
他滑得很轻。轻到她几乎以为是婚纱的蕾丝蹭了一下。
可她知道那不是蕾丝。。
最终,他松了手,让她的手,落进韩雾温热的掌心里。
韩雾握住了她。
他握得很快,很稳,一点也不迟疑。
他感觉到温心那只手在抖。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抖。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把她的指节整个包进自己的掌心里。
像是在给一件终于到手的东西,落锁。
温竹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很轻。
但她知道他退到哪里去了。
他站在了她身后,站在离她最近、又最远的那个位置。
从今往后,他都要站在那个位置上了。
韩雾低下
,看着她的眼睛。
你来了。
来了。她说。
牧师站在花亭中央,问她:
温心小姐,你愿意嫁给韩雾先生吗?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健康疾病,都愿意
他、尊重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风从香樟树那边吹过来,把她的
纱掀起一角。
温心看着韩雾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
,很沉。
她在那两只瞳仁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很小,很清晰。
她闭上眼。
我愿意。
她说。
音乐变了调子,掌声响起来。
韩雾低下
,吻了她。
他的唇很凉,带着一点荷尔蒙的味道。
他吻得很轻,很克制。
像是在确认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属于他了。
只有三秒。
三秒之后,他退开,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
温心越过韩雾的肩
,看见了站在
群最后的温竹。
他站在香樟树下,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笑着,鼓掌。
像每一个送妹妹出嫁的哥哥那样。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笑。
他看见她在看他,朝她微微点了点
。
像是在说——去吧。
温心闭上眼。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婚车在门外等着,扎满了香槟色的玫瑰。
婚车驶出温家大门的时候,她下意识回
。
温竹站在门廊下,微笑着,朝她挥手。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
照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