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又不是我的。”

我走到摊子前，掏出钱包：“老板，一把。”

她拽我袖子：“别费钱，这种摊子都是骗的。”

“那我打中了怎么说。”

“你真打中了再说。”

我端起气枪，眯起眼。

这种摊子的准星通常都是歪的，我试了试枪的偏差，第一枪打偏了，第二枪落在目标旁边。

老板脸色有点紧张，我调整了一下姿势，第三枪打穿了一个色小兔的左眼，第四枪又打中了一个……最后我放下枪，一共打中七个气球，挑了一个最大号的龙玩偶递给她。

她抱着那只龙玩偶，有点愣神：“你什么时候练的枪法？”

“打气球还用练？随便打。”其实高中体育课学击时我就能打上八环，这话自然没说出。

她低看了一眼怀里的龙，又看看我，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说：“什么随便打，就会显摆。”

但她抱着那只龙玩偶走了好远也没撒手。

我走在她身侧，偶尔偷瞟一眼她的侧脸。

阳光穿过树叶间落到她脸上，她垂着眼，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嘴角平着，看起来还是那副完全看不出绪的样子。

下午四点多，太阳没那么毒了。

她拉着我坐了一趟摩天，轿厢慢慢升到最高处，整座城市的廓在脚下展开。

她趴在玻璃窗前看了一会儿，说：“你记得吗，你小时候有一次发烧，烧得糊里糊涂，一直哭着要坐摩天。”

“记得。”我说，“后来你在医院陪了我一晚上，烧退了，你带我到公园里，指着远处一个施工中的摩天架子说，等它建好了就带我来坐。”

“那后来呢？坐上了吗？”

“后来你一直忙，就没来过。”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开：“那今天算是补上了。”

“嗯，补上了。”我看着她的侧脸，“妈，你还欠我很多个‘以后’。”

她转过，目光和我对上。

摩天的轿厢正缓缓升到最高点，窗外的风轻轻吹动她的发梢。

她没有躲开我的目光，反而弯了弯眼睛：“那就慢慢补，又不急。”

轿厢开始下行，太阳在西边慢慢沉下去，把她的脸映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她低摸了摸怀里的龙玩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等过几年，你大学毕业了，工作了，说不定还会觉得，跟妈一起坐摩天真没意思。”

“不会。”我说。

“怎么不会，到时候你肯定有自己的……自己的生活了，哪有功夫陪老妈坐摩天。”她像是差点说溜嘴，自己调转话，“不过我那时候大概也老了，坐这么高，说不定腿都软了。”

我看着她，她还在低摆弄那只龙玩偶的耳朵。

轿厢这时候已经降到底，门开了，工作员在外面等着。

她先跳下去，回看我：“下来啦。”

我跟着她走出轿厢，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她怀里抱着那只龙玩偶，步子比来时慢了些，像是那一下午的兴奋劲儿终于退了。

出了游乐园大门，路灯正好亮起来。

夏天的风裹着傍晚的余温，吹过来，拂在她脸上，把垂下来的碎发又吹到耳边。

她腾出一只手，把那缕发别到耳后，又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尖，像是无意识的。

我低看一眼，她没有松手，就那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手指勾着我的手指，走在路灯下。

“妈。”我叫她。

“嗯？”

“下次还来吗。”

她想了想，说：“下次啊，下次去海边。”

“好。”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更长，她怀里那只龙玩偶的两只圆耳朵被风吹得微微摆动，像在偷偷听我们说话。

她走在我前面半步，手指勾着我的手指，一路往前走，没有回。

海边这趟，是她定的。

“考上大学了，总该去一次海边。”她说这话时正往行李箱里塞防晒霜，语气随意得很，“就两天，住一晚。”

我没意见。反正整个暑假都是她的。

车程三个多小时，她坐在副驾，把遮阳帽压得很低，露出一截白净的下。

窗外的风灌进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得扑扑响。

她难得没穿裙子，白色短袖衬衫，衣摆打了个结，下身是一条很短的牛仔热裤，两条腿从座位边伸出来，白得晃眼。

到了海边民宿，她放下行李就催我去换泳裤。

我套了条色泳裤出来，她已经站在镜子前整理比基尼的带子。

我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看到那件比基尼的瞬间，黑色，布料少得可怜，只堪堪遮住胸和胯间那两块地方，腰侧系着两条细带子，一扯就能解开。

她背对着我，弯腰调整肩带，肩胛骨的线条在光线下轻轻起伏，从后颈到腰窝再到线，一气呵成。

“妈，你就穿这个？”

“怎么了，海边不都这么穿。”

“你这也太……”我咽了后半截话。

她回过，看着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色薄外套，随手披上，扣子没系，松松垮垮地敞着。

布料随着她的动作飘动，里面的黑色比基尼若隐若现。

“这样总行了吧。”她把发从外套领子里拨出来，甩了甩，“走吧，趁太阳还没太毒。”

海边的沙很细，踩上去烫脚心。

她走到沙滩边缘，脱掉凉鞋，拎在手里，一步一步踩进海水里。

花涌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她缩了一下肩膀，又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后面看着她。她披着那件白色外套，海风把外套吹得鼓起来，露出下面一截腰线。几个男从她身边经过，目光不约而同地多停了两秒。

她像是感觉到了那些目光，把外套拢了拢，抱紧手臂，快步走回我身边。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低声说了一句，“风有点凉。”

我没拆穿她。但她走在我身边时，肩膀轻轻靠过来，像是躲进什么遮蔽里。从那一刻起，她再没离开我超过三步远。

沙滩上不多。

我找了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蹲下来，用手把沙子拢成一小堆。

她蹲在我旁边，学我的样子，也捧了一捧沙，慢慢堆上去。

两个堆了一会儿，她说：“我们堆个城堡吧。”

“没有工具，手堆？”

“手堆就手堆。”

她蹲下来，开始认真地用沙子垒墙。

她做事一向认真，哪怕是堆沙堡，也一副在批改作业的架势。

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打在她鼻尖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

她堆了两层，又塌了，有点气恼地拍了一下沙堆。

“不堆了，手酸。”

她脆坐在沙滩上，把外套的下摆拢到大腿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