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里不同的区域分别照亮,形成了光区和暗区的对比。靠窗的一侧搭了一张大型的工作台,台面上是各种颜料、画布、调色盘,还有几个打开着盖子的溶剂罐,一
油画颜料特有的气味从那里飘出来,浓,带着一点刺,但不让
不适,某种程度上是这个空间的气味标签。
但这些都不是让陈逸停住的原因。
让陈逸停住的,是墙。
整面右侧墙壁,从地面到天花板,挂满了油画。
不是那种排列整齐、间距相同的陈列方式,是一种有机的、像是生长出来的方式,大的小的,横的竖的,有框的无框的,层叠在一起,彼此的边缘有时候几乎要碰到,但又没有碰到,保留了一道非常细微的呼吸空间。颜色是复杂的,每一幅画有自己的色调,暖的、冷的、灰的、饱和的、低调的,但放在一起不是混
,是某种只有在同一个
的手下才会出现的内在统一,像是同一个
的不同的
绪,放在一起,居然是和谐的。
"你愣什么,"周文轩从他旁边走过去,往工作台那边走,"进来又不是来看风景的。"
"不,"陈逸把自己从那面墙拉回来,往里走,"我在想布光的方案,你这个空间的轨道灯……"
"等会儿聊布光,先看画,"周文轩在工作台旁边停下来,转过身,抬手往那面墙的方向一指,"你先看,随便看,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不烦
问。"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招待方式,不是那种"让我来给你介绍"的主导型,是直接把空间和内容扔给对方,让对方自己去面对,然后自己退到工作台旁边,像是一个不打扰的背景。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陈逸背着相机包,开始沿着那面墙走,慢的,摄影师看照片的那种节奏,不是走马观花,是在每一幅停留足够长的时间,让眼睛把里面的东西收进去。
周文轩的画有一种很强烈的个
气质,不是那种讨好观看者的气质,是那种画给自己看的气质,用色大胆,构图有时候偏得出乎意料,主体不放在中心,放在角落,或者边缘,但那个偏的角度是有计算的,把视线
到了一个不得不停下来的地方。几幅风景,几幅静物,还有几幅半抽象的形态,颜色浓烈,笔触可见,粗的那种,不掩饰手痕。
然后陈逸的脚步停下来了。
是一幅竖构图的大画,大约一米二宽,一米八高,挂在那面墙的正中间,位置是整面墙里最突出的,
灯的角度也是专门为它调的,光从左上角四十五度斜下来,把画面里的明暗对比打得非常准确。
画里是一个
。
体的。
不是那种印象派的模糊处理,也不是学院派的写实到每一根毛发,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方式,
廓是清晰的,但颜色和质感是油画才有的那种真实,皮肤的色调不是单一的一种白,是把暖白、冷白、淡黄、
、米色叠在一起调出来的那种复合的白,随着身体的曲面起伏,在受光和背光的
界处形成了一道非常微妙的过渡,不是突变,是渐变,那道渐变把皮肤的质感做出来了,做出了那种真实皮肤才有的、在不同角度的光线下呈现不同颜色的层次。

站在画面里,不是直立,是一种微微侧过身的姿态,重心放在左腿,右腿微弯,右脚尖轻轻点地,这是一个很典型的芭蕾站姿,但因为是
体,那道站姿所有的形态意义都完整地呈现了出来,没有被任何遮挡过滤,脊背的线条从颈后开始,顺着脊柱的走向往下,过背部中央的凹陷,过腰,在腰以下的位置扩出来,变成
部的弧度,那道扩出来的弧度在芭蕾站姿的右腿微弯的状态下,左右两边的弧度是不对称的,左边承重,肌
微微绷着,弧度更实,右边卸力,弧度更圆,更软,两边的对比把那道
部的
廓做出了立体感,不是照片的那种机械立体,是油画才有的、带着画家手温的那种立体。
侧过身的角度让正面的
廓只呈现了三分之一,但那三分之一就够了。胸部从正面看只有一侧的外弧,另一侧被身体的转向遮住,但那可见的一侧外弧的走势和饱满度已经给观看者留下了完整的想象空间,顶点的位置用了一道比周围颜色更
的、向心的渐变,把那道尖挺的形态做了出来,不明显,但存在,在那道
灯的斜光下形成了一道极小的
影,那道
影确认了那个弧度的真实感。腰的位置细,是那种被长期训练塑造出来的细,不是消瘦的那种,是有肌
支撑的细,腰以上和腰以下的比例关系是非常典型的芭蕾舞演员的身体比例,上下都饱满,中间是真实的、有力量感的细。
陈逸在这幅画前站了很长时间。
不是站着不动,是站着,眼睛在画面里的不同区域之间移动,移动的方式和他平时看一张照片的方式是一样的,是那种工作状态的、技术
的观看,但那种工作状态在这幅画面前只维持了最初的几秒,随后那道技术
的观看就开始和另一道东西混在一起,那道混进来的东西是感知,是感官层面的,是他看着那道腰部的弧度、那道渐变的皮肤色调、那道脊背到
部的连续曲线时,从他的视网膜直接传进来的、不经过任何理
处理的东西。
那道感知在他昨晚的那件事之后是更敏锐的,因为昨晚那道感知是完整经历过的,有了参照,有了记忆,现在这道画里的曲线就不只是视觉信息了,它带着触觉的联想。
他把那联想压了一下,往下压,压回那个技术
观看的频道里,继续看画。
"那幅是你最长时间停的一幅,
"周文轩的声音从工作台那边过来,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看出什么了?"
陈逸
没有转,保持着看画的姿势,回:
"光源只有一个,但背景里有两道反
光,说明原本的创作环境里有一面反光的表面,白墙还是镜子?"
"镜子,"周文轩走过来,站到陈逸旁边,也抬
看那幅画,"练舞房,那面镜子把外面的天光反进来,变成了第二道光源。"
"那个角度让皮肤的色调变得更复杂,"陈逸说,"你没有简化,直接把那个复杂度留在画里了,这是很难处理的……颜料的叠加层次能看出来至少是七遍以上?"
周文轩侧过脸看了陈逸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满意:
"你懂油画?"
"不懂,但我翻拍过博物馆的馆藏,翻拍的时候要分析颜料层次来确定补光方案,不同的颜料层数对光的反应是不一样的,层数越多,表面肌理越复杂,越容易因为补光角度不对而产生局部反
过曝……"
"行,"周文轩用了这两个字,简短,但带着一种确认的语气,"那你翻拍的时候知道怎么处理了,不需要我解释。"
"这幅也要翻拍?"
"这幅展,"周文轩说,"这是我这次画展的核心展品之一,"他停了一下,然后随
补了一句,完全不带任何犹豫,"这是我老婆,她以前是芭蕾舞演员。"
陈逸在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停顿。
一瞬间,很短,但那一瞬间里他完成了一个信息的重组,把这幅画里的
和"周文轩的妻子"这个标签对上,然后那道对上的感知把刚才他在画前的所有感知都重新过了一遍,过的方式不同了,多了一个维度,多了一个"这个
是真实的、此刻就住在这套房子里"的维度。
"芭蕾,"陈逸把那道停顿用说话掩过去,"我看到了,站姿,重心的分配方式,右腿的弯曲角度,都是训练出来的习惯
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