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伸手关掉了龙。

水声断了。

她仰起，站在原地，站得笔直。

浴室顶板上凝结的冷水珠积够了分量，啪嗒一声砸下来，正砸在她的锁骨窝里，砸碎，顺着她的胸往下淌。

她整个僵立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发滴着水，胸起伏着，很久，很久没有动弹。

……

水声一停，我这边猛地翻了个身，手心里全是热汗，攥了一把又松开。

。

半个多小时，我在这听了半个多小时，耳朵叫水声灌得嗡嗡的，脑子里全是白汽，白汽底下什么也看不清，又什么都在里。

裤裆里早就顶起来了，顶着大裤衩，硬邦邦地贴在肚皮上，一跳一跳。

换气扇的嗡鸣也叫按灭了。整个一五零二一下子沉进一种让耳鸣的寂静里，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血往耳朵上撞，一下，一下。

过了好一阵，卫生间的门轴发出一声发涩的长音，塑料拖鞋底吸着地砖上的积水走出来，啪嗒，啪嗒，湿嗒嗒的皮拍打着鞋底，每一步都拖得很沉，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止。

走廊统共两步远。

主卧的房门被推开，静了一拍，又被轻轻带上。锁舌滑进锁孔，哒，一声脆响。

我竖着耳朵等第二声。反锁的时候锁芯要转半圈，会有一声更沉的咔哒，听了二十三年的动静。

没有。

门就那么虚掩着。

我躺在黑暗里，浑身的绷得跟石一样，耳膜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胀。今晚那扇虚掩的门后，半点声都没有。

我屏住呼吸，在黑暗里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数到第七十下，床柜上手机的屏幕黑着，谁也没碰它。

我以为这夜就要这么活活憋死过去的时候——

主卧大衣柜那两扇木门，合页叫气沤得发涩，吱呀一声，在死寂里被拉开了。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

大立柜最的地方，那床冬天才盖的厚棉被被掀开一个角。

底下压着的黑色防尘布袋，叫两根微微发颤的手指一点一点扯了出来，拖过棉被的边，拖到亮处。

拉链拉开，拉链刮着布齿，露出里面躺着的一截东西：淡色的硅胶，前端微微上翘，顶端一个浑圆的圆，仿真的形状，粗细刚好一握，微黄的充电线在身底下缠了两圈，缠得整整齐齐。

……

衣柜门叫合上了一半，门轴又涩涩地响了一小声。

跟着是床垫弹簧吃重、整个陷进去的沉闷嘎吱声，席梦思上铺着的夏凉被被踢开、揉的窸窣声，一阵一阵，隔着墙过来。

我整个跟过了电似的，一把掀了枕，翻身，整张右脸死死贴上那面轻体墙。

墙皮冰凉，白天的暑气早散净了，脸上那块皮肤贴着冷灰，一点知觉都没有，我也不挪，耳朵恨不得从墙这穿到那去。

然后，一阵极低的嗡嗡声，从墙壁处钻了出来。

那声音闷着，明显是叫被子死死捂住的动静，可捂得再死，那震动的劲儿还是顺着墙里的钢筋水泥往外钻，钻进墙皮，钻进我的耳蜗。

我。

声音不对。

这动静我听过。

上上个月，上个月，前几回，我都隔着这堵墙听见过，一档，最缓的那档，嗡嗡得又轻又匀，她开得极小，小得我得把全楼的动静都等睡死了才捉得住。

今晚不对，今晚这声调明显高出一线，马达转得又急又狠，嗡嗡声尖了一个音，闷在被子底下都压不住那冲劲。

她今晚压根没把那个旋的东西拧到最小。

我喉咙得要冒烟，趴在床上一动不敢动，两只眼睛在黑暗里瞪得溜圆，耳朵里的血突突地跳。

这屋里除了那阵嗡嗡，什么都没有，静得邪，静得她肯定以为我睡着了，静得她连等我睡着这道程序都省了。

她把呼吸压得这么死的动静，我熟。

我小学三年级得肺炎发高烧那宿，她就是这么坐在床沿上给我擦身降温，一整夜，把自己的呼吸压得一丝不漏，怕我听着她累。

那时候她压呼吸是为了让我睡踏实。

今晚她压着，是知道墙这边有个二十三岁的儿子，耳朵正贴在墙皮上。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照样把袋子拖出来了。

耳朵死死贴在墙皮上，冷灰蹭了半张脸，我半点知觉都没有。

隔着一堵墙，一拃厚的水泥板子，我听见我妈把那个嗡嗡响的东西攥在手里，听见被子的窸窣声一阵急过一阵，听见床板跟着一拱一拱地吃劲，沉闷，克制，又克制不住。

我咽了一，嗓子眼里跟吞了把沙子似的。

嗡嗡声持续着，一阵，又一阵。

没有表，我数不清过了多久，只觉得后槽牙咬得发酸，太阳突突地跳，身底下的床板叫我自己绷出来的劲儿顶得微微发颤。

那声音忽然变了。

高亢尖细的震颤，毫无预兆地钝了下去，跟一根烧红的铁丝猛地扎进猪油里似的，整个闷住，沉下去，变成一种又厚又浊的震动，噗的一下，跟着带出第一声黏腻的响动，隔着被子，隔着墙，细得几乎听不见，又清清楚楚。

叫温热的湿裹住了。

我的手，毫无预兆地，直接进了大裤衩里。

我攥住自己的那一瞬间，差点没叫出声。

硬得发紫了，早就硬得发紫了，从听她洗澡那时候顶起来，到刚才柜门响，再到这会儿，一直没下去过，胀得整个裤衩都兜不住，青筋在掌心里一跳一跳地蹦，烫得吓，跟攥着一根刚从火里抽出来的铁棍似的。

包皮叫涨劲撑得紧紧的，顶端那点湿意蹭在手心里，黏的。

墙那边，闷响一声比一声沉。

进出的动静是有的。

得听，得拼了命地听，得把呼吸彻底掐住、把半边身子的血全抽到耳朵上才捉得住的细响，一下，一下，隔着被子，隔着墙，顺着水泥板子渗过来。

噗叽……噗嗤……咕啾……

湿得不像话。

每一下进出，都有黏稠的汁水叫捣烂了、排挤出气声的湿滑动静，噗叽，是进去，咕啾，是拔出来半寸又碾回去。

我听过水声，听过床板声，这种声音我二十三年一回听见过，跟拿一根针扎进耳朵眼儿里似的，细，尖，扎进去就往脑子里钻。

她湿成那样了。

……

夏凉被叫她蹬到了床尾，胡堆着。

薄棉睡裙整个卷在肋骨下方，堆成糟糟的一团，露出底下被细汗浸得发亮的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两条丰腴的腿大开着，膝盖弯曲，高高支起，支一会儿，又脱力似的向两侧倒下去，倒一半，又绷着劲儿支回来。

她的左手五指陷进粗布床单里，手背上青筋起，把床单攥出几道死褶，攥紧了，又一点一点松开，再猛地攥紧。

……

我的右手彻底不听使唤了。

上下，上下，频率根本由不得我，墙那边什么节奏，我这边就什么节奏，跟叫那根看不见的线穿了似的。